第2章

而是飘到我面前，停了一瞬。
那张脸的嘴型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读出来了——小心。

然后它碎了，碎成白雾，被晨风卷走。
一夜狂风阴雾散去，人间天光破晓。
可属于林家、属于古村、属于我一生的宿命，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我站在原地，盯着阿蘅消失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剩下，连一根银线的粉末都被风吹散了。
但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是她跪了十二年的痕迹。

青石板被她跪出了一个人形的坑，膝盖位置磨出了两个深窝。
深窝里积着一层黑色的粉末，是她跪碎了自己的骨。

粉末里混着干涸的血，颜色暗红发黑。
我用指尖碰了一下，粉末还是湿的。
三叔还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他的断指截面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每滴一下，地面就发出一声轻微的“滋”。
像是血在烫石头。

祠堂梁上积了十二年的灰尘开始往下掉。
不是风吹的，是阿蘅走的时候带起的最后一阵阴风。

灰尘落在我肩上，落在三叔背上，落在七口命棺的棺盖上。
每一粒灰尘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太静了。
静得像整座祠堂都在默哀。

我低头看着阿蘅跪出的那个坑，忽然发现坑底刻着字。
很小，很浅，像是用手指甲一笔一划刮出来的。
我蹲下身，凑近去看。

坑底刻着两个字：谢谢。
两个字的笔画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是干了的血。
她的指甲盖嵌在青石缝里，十根指甲全断了。

她是用血肉之指，一笔一划刻出来的这两个字。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跪了十二年，不是被迫的，是她自己愿意跪的。

她替爷爷看着阴氏，替爷爷守住祠堂，替爷爷护住我和妹妹。
她不是被困在这里的亡魂。
她是守在这里的恩人。
我伸出手，把坑底的指甲碎片一粒一粒捡起来。

一共十片，每片都刻着一道细小的纹路。
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恩”字。
我把它们包进手帕里，贴在胸口。

“阿蘅，”我说，“你的恩，我记下了。”
风从祠堂门口吹进来，吹散了一地的银线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