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言宅斗·权阙之下，共焚此典
夜色浓稠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镇北侯府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映着廊下新贴的喜字，透出一股子虚张声势的热闹。林浩然站在书房窗前，身上还穿着白日行礼时的吉服，玄色锦缎上金线绣的麒麟张牙舞爪，却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
远处隐约传来宴饮的喧哗。这场婚事来得仓促，从议定到迎娶不过半月。朝中风向微妙，父亲镇北侯在边关的军饷屡遭克扣，户部那位***的侍郎，正是罗婉清嫡亲的舅舅。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被粉饰成天作之合。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三日前，父亲密信中的字句：“罗氏女非寻常闺秀，其父罗秉坤以商贾之身周旋权贵，此女自幼随父行走，心思活络。娶之，可暂解军饷之困，然需慎防。”
慎防。林浩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深宅里，何处不需慎防。
新房设在侯府东侧的清漪院。罗婉清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头顶的赤金累丝凤冠压得脖颈发酸。她悄悄动了动僵直的肩，指尖触到袖中一枚温润的玉环。那是母亲昨夜塞给她的，罗家祖传的平安扣。
“清儿，侯府水深，你须得步步为营。”母亲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你爹的生意……全系于此了。”
红盖头隔绝了视线，只余满目猩红。她能听见门外丫鬟婆子低低的交谈，夹杂着对商贾之女的不屑。罗婉清缓缓吸了口气，将那些嘈杂摒除耳外。从踏进侯府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里没有温情，只有博弈。
门轴转动声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前。罗婉清屏住呼吸，透过盖头下沿，看见一双云纹皂靴。喜秤探入视线下方，轻轻一挑，盖头滑落。
烛光晃了晃。她抬起眼，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林浩然比她想象中更年轻，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也在看她，目光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世子。”罗婉清垂下眼帘，依礼轻声唤道。
林浩然没有应声。他挥手屏退了欲上前说吉祥话的嬷嬷，待房门合上，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