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恐惧。
吉普车启动，碾过厂区门口的积雪。后视镜里，赵敬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弯道处。
我以为结束了。
5、
吉普车在国道上开了二十分钟，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赵敬东。
他骑着那辆厂里配发的永久牌自行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追。军大衣敞着，像只受伤的鸟。
"停车。"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老周一眼。老周摇摇头。
"方同志，任务紧急。"
"我知道。"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但他追上来，不是为了我。"
老周挑了挑眉。
"是为了他的面子。厂长夫人被航天局接走，他拦不住，追十公里，全厂人都看见他的深情了。"
老周沉默片刻，对司机说："慢点开。"
吉普车减速。赵敬东的自行车很快追上来，他扒着车窗，喘得像条狗。
"念慈……念慈你下来……我们谈谈……"
车窗是摇柄的，我摇下半寸，冷风灌进来。
"谈什么？"
"我……我签离婚协议。"他冻得嘴唇发紫，"但我有个条件。你告诉航天局，经费是我主动拨给你的，不是挪用。你告诉所有人，我们是和平分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为我绝食三天，现在只为自己的仕途打算。
"赵敬东，你知道我为什么忍你三次吗？"
他愣了一下。
"第一次，我以为你是愧疚，愧疚战友为你而死。第二次，我以为你是心软，心软孤儿寡母。第三次……"我笑了笑，"第三次我发现，你不是愧疚，也不是心软。你是享受。享受被人需要的感觉，享受伟大的自我感动，享受用我的脸面，换你的好人名声。"
"我没有……"
"你有。"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昨晚在车间写的，"这是三年来你挪用经费的明细，每一笔都有后勤科的签字。这是素云用那些钱买的东西，缝纫机、自行车、的确良布料，**复印件在我手里。"
赵敬东的脸从紫变白。
"你……你早就……"
"我早就准备好了。"我把纸塞出车窗，雪花立刻打湿墨迹，"赵敬东，我不去公社告你，不是因为我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