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唇发干，眼神却很亮。她忽然想起前世交不起房租的那个冬天，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余额为零的存折。那时候她的眼睛是暗的。这辈子，她的眼睛亮了。
股票认购证暴涨是几周后的事。那阵子她照常去纺织厂上班，中午带饭，搪瓷缸里泡着厂里发的粗茶。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买了认购证。同车间的人问起陈建民，她就说“离了”，语气跟说“今天食堂有***”差不多。车间大姐们以为她受了刺激脑子坏了，背地里嚼了她两三个月舌头。她继续上她的班，继续带她的饭。
然后新股的发行公告贴满了证券营业部的窗户。认购证的价格像坐了火箭，每张从三十块一路翻到几百块，又翻到上千。厂里的广播某天下午插播了一条财经新闻——“本市首批股票认购证中签率公布，单张最高转让价突破千元。”整个纺织厂食堂忽然安静下来。
苏晚棠正端着搪瓷缸喝汤。所有人都在讨论到底哪个“傻子”之前买了认购证，又有人拍着大腿懊悔当初没咬咬牙多买一点。车间主任老周端着搪瓷缸拐弯抹角地问她：“小苏，听说你那时候也买了几张？”
“买了点。”
“多少？”
她没回答。放下搪瓷缸，拿着擦汗毛巾擦了一下嘴角，起身回了车间。
当天下班后她又把自己关进房间，把那本《股票认购证发行公告汇编》从床底下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买到的一百张认购证的编号。她对照着中签公告一个数一个数地核对，查到手指发抖。九十六。她手上的编号，有九十六个中签。她把公告合上，把头埋进掌心。不是哭，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上辈子三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她蹲在出租屋里，面前放着同一本旧杂志，她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算了又算。如果当年买了，能翻多少倍。她这辈子不用算了。
第二天她就揣着认购证坐车去了证券营业部，在市场最疯狂的窗口期把认购证分批转让。她把每一笔成交记录都折好收进旧信封，连同对应的认购证存根，一张不落。回来的路上她换了一辆贵的公交车，有座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按在藏了旧信封的外套口袋上面，心脏跳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