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牙疤。
裴承衍十三岁那年，跟着先帝在猎场学骑射。马受惊，弓弦崩回来，在他虎口豁了一道口子。
宫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先回吧。"
太后朝嬷嬷抬了抬下巴。
玉印被递了回来。
"这事，哀家心里有数了。"
"谢太后。"
我磕了个头，站起来。
往外走的时候，腿是软的。
跪得太久了，膝盖没什么知觉。
可脑子清醒得很。
出了慈宁宫，月色正凉。宫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晃荡。
秋禾和冬葵在宫门口的阴影里等我，见我出来，一左一右扶住。
"姑娘?"
我摇了摇头。
这步棋落下去了。
重不重，得看太后肯不肯接。
第五章
城南永安巷第三家铺子。
一间卖笔墨的小店，门脸不大，里头倒是干净。
掌柜的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玉印，什么话也没多问，领我上了二楼。
雅间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三十出头的男人，青灰色长衫，相貌不出挑，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
他起身拱了拱手。
"苏姑娘，在下方明远。"
我摘下帷帽。
"你家主子是谁?"
方明远没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薄信，搁在桌上推过来。
"主子说，姑娘一看便知。"
我拆开。
只有一行字。
"三年前破庙之恩，今日当报。姑娘所求，朕无不应。"
右下角，一个"衍"字，笔锋利得像要划破纸。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果然是他。
那个倒在破庙草堆里、气息微弱的少年。
当今圣上，裴承衍。
"姑娘坐。"方明远倒了杯茶推过来，语气缓了不少。"主子常提起，若不是姑娘那夜的伤药和照料，他撑不到天亮。"
我将信折好收进袖中，没喝茶。
"陛下知道我今天来做什么?"
方明远笑了笑。
"姑娘想离开定远侯府，了断那桩婚事。"
"对。"
我看着他。
"但我要的不止这个。"
方明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我要进宫。做陛下的妃子。"
茶杯碰着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方明远重新打量了我一遍。
从头到脚。
"苏姑娘，"他声音沉了些，"你知道宫墙里是什么日子?那比侯府的后院难过得多。"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