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则与代价------------------------------------------。铁皮壳子在城市的深夜能把冷风挡在外面一半，另外一半靠一条军绿色的旧毯子和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着蓝光。窄小空间里，她的存在显得格外不真实——像一滴墨水滴进脏水里，又像某个来自更高级物理定律的访客。她从规则开始讲起。“修正系统不是你的系统。它是被强塞给你的。你不是它的所有者——你是代执行者。我有义务指导你完成修正任务，但我不负责你的死活。前六代修正者全部在绑定后七十二小时内死亡，体内原生系统与修正系统在两个不同方向同时撕开宿主的所有器官。所以你是我绑定成功的第一个宿主。因为我空白。因为你什么都没有。”青说这话时没有嘲讽的意思，“系统免疫体——你不绑定任何系统。没有光标，没有面板。系统扫描你返回‘目标不存在’。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被修正系统判定为‘可以安全装配’的人类。”。系统界面弹了出来——不是江远熟知的任何系统UI，没商城、没有技能树、没有同伴列表和任务栏。面板像是用碎玻璃拼成的，每一个数据块都带着锋利的边缘。修正值：12。侵蚀度：4%。辨识层：Lv.1。剥离计数：1。静默领域：未解锁，距离首次解锁还需剥离49个系统。。日常修正任务——触发条件：当江远周围五百米内出现系统失控征兆时自动触发。内容是剥离已对宿主造成实质性伤害的系统。难度较低，奖励修正值5到20点，侵蚀度增加1%到5%，随机掉落系统碎片。悬赏修正任务——由青从任务池中筛选后发布，目标是已造成公共危害的系统持有者。难度中等到高，奖励更高，但宿主往往已与系统深度绑定，剥离等同于**宿主的一部分。首次悬赏任务需要辨识层Lv.2，当前不够。紧急修正令——强制触发。当修正者感知范围内检测到系统正在吞噬宿主意识时，必须立刻介入，无论宿主本人是否愿意。如果修正失败，修正系统将启动清洗程序——方圆500米内所有天命者被无差别剥离系统。，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问：“清洗会导致什么后果。”。“身体已经与系统深度嵌合的宿主——强制剥离等于**解剖。能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三成。你自己也在500米范围内。你是优先清洗对象。修正系统不能容忍一个可能被外部系统腐蚀的执行端。”。刻度从0%到100%，标注从50%开始变成红色。“这是历代修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修正系统本身不提供增幅，它不侵蚀你——是你每一次与系统对象的对抗会让修正模式在神经末端产生微损伤。累积到20%，你会开始看见不舒服的东西；50%是我的数据碎片开始倒灌进你的意识；75%——你的虹膜变成冰蓝色，声带和修正系统同步发声，连天命者站在你面前都会本能地恐惧，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已经在排斥‘系统’这个概念。到100%我不会再有权限跟你说话——你的意识彻底溶解，被修正系统接管，我的引导精灵合约也会结束。结束？”，但冰蓝色的光点移开了视线。“我会被释放——在被修正系统释放的瞬间，我的封装会瓦解，我死前的记忆会随之消散。我不知道被释放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释放就是不存在了。”。“最后。唯一绑定限制。修正系统同一时间只能绑定一个宿主。宿主死亡或完全侵蚀后，它必须自动启动搜索下一位免疫体的程序。如果它在宿主死亡之前没有找到下一个免疫体——没有。那会怎样。修正系统会自动销毁——与它相连的所有系统同时被摧毁。不是剥离，是摧毁。所有天命者会失去系统。而那些身体被系统深度改造的天命者——占大多数——会在失去系统后瘫痪。部分人会死。”
江远看着面板，沉默比青预想的要短。“那我就不死。”
青听到这四个字时，光点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主动打开了另一个面板——修正系统里一个被标注为“禁止外部访问”的加密档案。#LAST。访问权限：无。“这个窗口是我数据库里的坏道，点击就报错。但我每次启动都会看到它。”
江远记下了这个编号。“你叫什么名字。”
青愣了一下。“历代引导精灵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这一代有异常。我的数据库在封装时被一段外部代码注入，多了一样东西——颜色感知。所有引导精灵的视觉都是灰度数据流。只有我，能看见蓝色。注入代码的人把‘蓝’拆开了，只留下了‘青’。所以系统里我的识别名是‘青’。修正者-07·引导精灵·青。全称就是这些。”
她没有说的是——她不知道谁注入了那段代码。但这也不是什么都没说。
“帮我查一个系统编号。白夜，SSS级。它的支系里有一个编号叫JK-0001。告诉我白夜是谁。”
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数据流在身体表面快速闪烁。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访问权限不足。需要至少四百点修正值来解锁下一层辨识权限。”
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天还没亮。青的投影准备退回意识海——天亮之后维持意识投影的能耗会增大。但在退回去之前，她停了一瞬。“江远。如果你死了——我没地方去。”投影散了，留下一片极淡的、像旧显像管电视关机时最后闪一下的那种蓝色残光。
江远坐在床边，把枕头下的报纸剪报拿出来。三年前他在小鱼的私人物品被天命者公会统一销毁前偷偷留了一些东西——这张剪报是其中之一。新闻标题：“七名天命者执行****失联，其中包括当时最年轻的*级天命者江小鱼，十五岁。”照片里的小鱼穿着系统训练营的统一制服，手腕上有一个发光的光标。马尾甩出弧线，光照得她的脸略微过曝。那是江远最后一次在***息里看到妹妹的脸。
他把剪报折回去，压在枕头下。旁边是那张更旧的合影。照片背面他昨晚写上去的字迹还在，潦草，用力，像怕自己忘了——“无论如何。火锅。一顿。”他翻过来。照片上，小鱼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他以前以为她在比“耶”。现在他重新看这张照片，突然不那么确定了。指节的角度比“耶”要平，力线不对。他试着用自己的手比了同一个手势。不像是拍照。像是速记符号。
他把照片放回枕头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锈迹。修正系统、侵蚀度、剥离、#LAST、白夜——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翻涌。但最后停下来的，是青刚才那句话。
“如果你死了——我没地方去。”
那不是战术指导。那是她作为引导精灵之外，作为“青”这个人，说的第一句真话。
天还没亮透，江远就起来了。他走到机械厂天台上——老周默许他用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梯子通上去。天台地面上铺着不知哪个年代的防水油毡，边缘翘起来，风一吹就啪啪响。他站在栏杆边，看着城里那些亮着灯的楼。
青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比昨天更近了一点。“你可以拒绝。每次主动拒绝一个悬赏修正任务，侵蚀度会降20%。”
“你昨天说前六代全死了。”
“死在宿主手里，不是死在系统手里。你是第一个绑定成功的。你的存活概率，系统模型计算不出来。这意味着你可能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所以如果我死了，修正系统就没了。”
“对。”
天边开始泛白。江远想起昨天剥离时那个坏死的第十八个锚点——不是他斩断的，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而那个动手的人，和他找了三年的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他转身，背靠栏杆。
“我接受修正者的身份。但我有一个条件。在我攒够四百点修正值之前，帮我盯住所有跟白夜支系有关的悬赏任务。一个都别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