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颅献长生  |  作者:虚妄行舟  |  更新:2026-05-07
鬼市收的礼------------------------------------------,潘家园鬼市正热闹。,手里攥着一把紫砂壶,眼睛却盯着对面摊子那尊半人多高的青铜马。摊主是个瘦高个,操着陕西口音,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吹嘘这是西周出土的“汗血马”。“西周?”秦陵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上周的还差不多。”,卖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几块成色一般的玉佩,一沓子**旧纸币,两个缺了盖的鼻烟壶。每样东西都擦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全是“上周”的货。,长了一张让人看不出年纪的脸。皮肤偏白,五官端正,笑起来嘴角往上翘,有点痞,有点不正经。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深棕色,右眼却总泛着一层极淡的灰,像是蒙了一层雾。小时候**带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天生的,不影响视力。但秦陵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对面那匹“西周青铜马”上,正挂着一团灰蒙蒙的、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形状,却在一寸一寸地蠕动,像一条被人剥了皮还在扭动的蛇。,低头喝了口茶。茶水凉透了。“秦哥!”,是他的隔壁摊主刘小毛。“秦哥,有人找。谁啊?不认识,穿得挺体面,说是有件东西要给你。”。,谁都认识谁。突然冒出来一个“穿得体面”的陌生人,指名道姓要找自己,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刚要开口拒绝,刘小毛已经把一个牛皮纸包裹塞到了他手里。
“那人走了。说让你先看,看完就什么都明白了。”
刘小毛说完就蹬着拖鞋跑了,留下秦陵一个人捧着那个包裹发愣。
包裹不大,比两只手掌并在一起稍大一圈,分量不重,外面裹着三层牛皮纸,用麻绳扎得死死的。没有寄件人的名字,没有地址,只在一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秦陵。
字写得极好,瘦劲有力,笔画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
秦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右眼忽然跳了一下。
包裹表面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像话。
这反而让他警觉起来。在鬼市,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干净?活人的东西有光,死人的东西有黑,刚出土的东西有灰。只有一种东西什么都不沾——那就是还没出土的东西,或者说,本来不该见光的东西。
秦陵没在摊位上打开它。他收了摊,骑上自己那辆破电动车,顶着北京晚秋的夜风往家赶。
他住在通州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月了,他摸黑爬上楼,掏钥匙开门,开灯,关门,反锁。然后才把包裹放在桌上,用剪刀挑断了麻绳。
三层牛皮纸依次展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龟甲,巴掌大小,边缘有些残损。龟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笔画纤细而锋利,秦陵一眼就看出那是秦国的文字——不是秦朝的八分,而是更早的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金文。
他翻过龟甲,背面刻着两个字,比正面的文字大了三倍,笔画深得像是要把骨头刻穿。
“死念。”
秦陵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把龟甲放到一边,看向包裹里的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张羊皮卷,展开来大约有半张桌子那么大。羊皮已经泛黄发黑,边缘有几处像是被火燎过,卷曲变形。羊皮上画着一幅地图,用朱砂绘制,红的依然触目惊心。
地图的线条很简洁,标出了几条山脉和一条河流,在河流的某一个拐弯处,打了一个叉。
叉的旁边,同样用秦国文字写了一句话:“始皇帝颅骨所藏处,得之者,可窥长生。”
秦陵笑了。
“又是秦始皇,”他自言自语,“这都第几个了?兵马俑那边随便挖个坑都说是藏宝地,结果全是水货。”
他把羊皮卷和龟甲放在一起,起身去倒了杯水。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右眼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
桌子上的龟甲没有任何变化。羊皮卷也没有。
但他右眼的余光分明看到了——羊皮卷上的那个叉,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一种……像灰烬底下还压着一星火的那种暗红。
秦陵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羊皮卷。
他的左眼什么都没看到。右眼却看到那个叉的朱砂颜色正在变深,像是一滴血被慢慢挤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颅献长生。”
秦陵后背的寒毛全部炸了起来。
那不是从客厅里传来的声音,不是从楼上楼下传来的声音,而是从他自己脑子里面响起的。
就像有人在用他的脑子当收音机播放一首歌。
他转身就去拉门,想出去透口气。
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不是停电。秦陵清清楚楚地看到,客厅那盏日光灯还亮着,但光线变得极其微弱,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样。
黑暗从房间的四个角涌出来。
秦陵僵在原地。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从不同的方向刺过来。
然后,一声轻笑响起。
笑声很轻很短,但音色和语调,跟秦陵一模一样。
“颅献长生。”
那东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用的是秦陵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用钝刀在石头上拉划。
秦陵的右眼突然剧痛。那种痛不是眼睛发炎或者进东西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面钻,在眼球后面用力地推。
他死死捂住右眼,痛得单膝跪地。
透过指缝,他看到那团黑暗正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变成无数条人形的轮廓。
那些人没有眼睛,眼窝是两个黑洞,但耳廓却大得不成比例,像是两支倒扣的喇叭,在脑袋两侧张着。
听尸。
这个词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上来。他在爷爷留下的那本发霉的手稿里见过这个词。那手稿被虫啃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几页残破的碎片,刚好就有这一条——
“听尸者,不辨形色,唯耳通窍。闻人声则学之,学之则近之,近之则……”
后面被虫蛀掉了。
秦陵保持着蹲跪的姿势,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去。
但是太重了。
他的呼吸声太响了。
那些黑影像被风推着一样,同时将巨大的耳廓转向了他。一张张没有眼睛的脸上,嘴部的裂缝向两侧裂开。
然后,它们一起开口,用他的声音,用那个恶心的拖拽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颅——献——长——生——”
秦陵拔腿就跑。
他撞**门,冲进楼道,从六楼一口气奔到一楼,蹬上电动车就蹿了出去。
骑出去好几条街,他才停下来。北京秋天的夜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鬼市。
他要回鬼市。
那块龟甲上有一个印章的图案,跟刚才他在哪见过——对面摊子那匹“上周的西周青铜马”的底座上有同样的印记。
他要去问清楚。
电动车没电了,他扔在路边,叫了辆滴滴。
二十分钟后,他杀回潘家园。
鬼市已经散了。白天这里是旧货市场,一到晚上就成了鬼市,天快亮的时候又恢复原样。秦陵到的时候,绝大部分摊位都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卖青铜**瘦高个。
他问旁边正在收摊的一个老头,老头想了想,说没印象。
不可能没印象。那人块头那么大,说话嗓门那么响,在这儿卖了一天假货,怎么会没人记得?
秦陵心里发毛。
他站在空荡荡的市场中央,晚风吹得广告牌哗哗作响。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是在他原来摊位的位置。
地上摆着一个东西,被一张脏兮兮的帆布盖着。帆布上的污渍还在发亮,像是刚被人放在那儿。
秦陵走过去,蹲下来,掀起帆布的一个角。
帆布下面是一匹马。
一匹青铜马。
半人多高,被货真价实的铜锈包裹着,底座上刻着跟龟甲上一模一样的印章图案。
一道凉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上来。
没有人会把一匹“上周的”青铜马留给他。这东西虽然是假的,但也值个千八百块,谁会把钱白扔?
不。
不是白的。
他把手从青铜马身上拿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沾着一层灰色,很薄,很凉,像是烟道里落下来的灰烬,但比灰烬更潮湿,更黏。
秦陵用拇指捻了捻那层灰色。
右眼又开始跳了。
他听见身后有声音。非常轻微的声音,像是布鞋擦过水泥地面。
秦陵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姑娘,个子不太高,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戴一副无框眼镜,长发扎成低马尾。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仪器箱,看起来像个出来做田野调查的研究生。
她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越过秦陵,落在那匹青铜马上。
“那个东西,”她蹲下来,递给他一张湿纸巾,“你别用手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实验室里的数据。
秦陵接过湿纸巾擦手,没说话。
姑娘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那匹青铜马,目光专注得有些过分。
“秦先生,”她说,“我是市考古研究所的苏文秀。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块东西是谁给你的?”
秦陵这才看到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是他刚才跑得太急落在摊位上的那片龟甲。
她到底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秦陵没回答。他的右眼又开始跳了,这次跳得格外猛烈,他甚至能感觉到眼球的血管在突突地鼓动。
他看向苏文秀。
左眼看到的是一个清秀的姑娘,戴眼镜,神色镇定,手很稳。
右眼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姑**身后拖着一道极淡的灰色影子,像是一匹被拉得极长的绸缎,在她脚后跟一寸的地方飘着。影子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树根,正一圈一圈地绞紧。
秦陵认出了那东西。
那是死念。
一个人常年与死亡为伴,身上就会有这种东西。不是被缠上,不是被诅咒,是被死亡盯上了。
他忽然想起爷爷手稿里还提过另一支人的名字。
守陵人。
苏文秀收好龟甲,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秦先生,”她说,“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秦陵没说话。
她不是在问。
她是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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