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缠。"
二十两。
这个数字让我觉得可笑。
他身上那件红锦袍，料子就值四十两。
8
满座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嘲笑的，有怜悯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一个坐在角落的举人摇了摇头。
"状元郎休妻另娶，这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嘘，你懂什么。人往高处走，娶个书香门第的表妹，比留着个铜臭味的商户女强多了。"
另一桌的妇人咬着耳朵。
"你看那苏氏的脸色，也不哭也不闹，该不会是吓傻了？"
"哪是吓傻了，是认命了。她能怎么办？人家是状元，她一个做买卖的，告都没地方告。"
裴修站在厅中央，等着我回话。
"苏娘，你想好了没有？"
林月儿添了一句。
"嫂嫂，你别怪我。是裴修哥哥自己说的，要给我名分。我拦不住。"
她说完，摸了摸肚子。
"孩子总得有个正经的身份。"
赵氏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
"苏氏，你到底走不走？磨磨蹭蹭的，耽误大伙儿喝酒。"
我放下酒杯。
站起来。
全场更安静了。
我走到裴修面前。
"裴修，你说要给我二十两银子做盘缠。"
"对。"
"你确定，是二十两？"
裴修不耐烦了。
"你嫌少？那三十两。苏娘，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点了点头。
"好。那我也跟你算一笔账。"
我从袖中抽出秋禾整理的那沓账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裴修，你看看这个。"
裴修皱眉，没伸手。
林月儿倒是好奇，探头瞥了一眼。
"嫂嫂，这是什么？"
"裴家三年的开支总账。"
我一页一页翻开。
"建安十二年，裴家修缮宅院，用银六百两，出自我苏锦的账上。建安十三年，裴修赴京赶考，盘缠加上打点，用银四百两，出自我苏锦的账上。建安十四年，裴家在城南买了两百亩良田，用银一千两，出自我苏锦的账上。"
我合上账册。
"三年总计四千八百七十三两。十年总计，一万六千两出头。"
全场哗然。
一万六千两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不过二三十两。这笔银子够一户人家吃穿用度五百年。
裴修的脸色变了。
"苏娘，你这是在胡说八道！裴家的产业自有进项，不全是你出的——"
"裴家有什么进项？"
我打断他。
"东街的米铺是我盘下的，西巷的布庄是我谈来的，城南的良田是我买的。你裴家原来的家底，就是一间漏雨的老宅和三亩薄田。那三亩薄田，旱了两年颗粒无收，最后还是我贴了银子雇人翻耕的。"
裴修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赵氏拍桌站起来。
"苏氏！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这种账，是想**我们裴家不成？"
"婆母，我不是在逼你们。我只是想让在座各位都看清楚，裴修用三十两打发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9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宾客开始窃窃私语，看裴修的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苏氏这账目若是真的，那裴家这些年等于全靠她养着。"
"状元郎吃软饭吃了十年，如今翻脸不认人，这可不大好看。"
裴修听见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苏娘，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那些铺面田产虽然是你经手的，但你是裴家的媳妇，替夫家操持是本分！"
"本分"这个词他已经说了第三遍了。
每次说不过我，就拿"本分"来堵。
"好。"我把账册收起来，"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这场流水席，酒是哪家送的？菜是哪家出的？厨子是从哪儿请的？"
裴修的嘴张了张，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酒是我名下的酒坊酿的，菜是我名下的酒楼备的，厨子是我名下的饭庄借的。
连请帖用的纸，都是我铺子里的货。
他沉默了。
但林月儿没有。
"嫂嫂，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裴修哥哥是堂堂状元，以后的俸禄、赏赐，什么没有？你现在算旧账，不过是想让大家可怜你。"
她转向宾客，声音软得发颤。
"各位叔伯婶婶，嫂嫂她心里苦，我理解。可她不能因为自己不如意，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