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转向我。
"小野。这事你自己怎么想？觉得是**连累了你？"
我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询问，有平静，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像是在等我给出一个回答。
我想了想。
"委屈。也觉得冤。"
我顿了一下。
"但不怪您。您没说错话。我们就是没钱，付不起那个单。没钱不丢人。丢人的是没钱还要装，装不下去了还要怪别人***。"
我把碗端起来。
"工作的事，是我自己不够仔细，让人钻了空子。这个我认。但想靠这个把我踩趴下，没那么容易。"
我爸脸上好像闪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嗯。吃饭。菜凉了。"
工作上的事还没缓过劲来，又一波砸到了我爸头上。
我爸退休后在社区文化站做兼职书法老师，每周三个下午，教老年班和少儿班写毛笔字。管事的是文化站何站长，五十出头的人，对我爸的字佩服得很，一直把他当个宝。
钱不多，一个月一千五。
但我爸喜欢。
他说，一间教室，一沓宣纸，够了。
直到那天，何站长把我爸叫到办公室，脸色很不好看。
"陈老师，坐，坐。"何站长给我爸倒了杯茶，支支吾吾的。
"何站长，有什么事直说。"
"唉，是这么回事。"何站长叹气，"咱们文化站不是一直想申请区里那个传统文化进社区的专项资金吗？跑了大半年，终于有眉目了。"
"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何站长**手，"但上面审批的时候，提了个条件。说咱们站的师资力量不够正规，建议引进一些有资质的机构来合作教学。"
他偷偷看了一眼我爸的表情。
"有家培训机构主动找上来了，叫翰林书院，在城东新开的，说愿意免费派老师来。但条件是……他们要全面接管书法课程。"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爸放下茶杯。
"何站长，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来了？"
"不是不是！"何站长连忙摆手，"我哪舍得让您走。您的字，那水平，整个区也找不出第二个。但上面的意思……我也不好硬顶着。那个翰林书院，听说后头有人。"
有人。
什么人，何站长没说。
但我回来一打听，"翰林书院"的投资方名单里，有一家叫"盛恒文化"的公司。
盛恒文化的实际控制人，叫钱慧芬。
钱慧芬是谁？
孙志强的大嫂。孙浩然的大伯母。跟大姨家的关系，近得能穿一条裤子。
链条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们要把我爸从文化站挤出去。
不是为了那一千五百块的兼职工资。是为了让我爸知道，得罪了赵丽芳，连一块安安静静写字的地方都留不住。
何站长最后说了句："陈老师，我再想想办法。您别急。"
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办法"是有的，就是我爸让位。
这个消息传回家里的那天晚上，我妈一口饭都没吃。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线手套，针脚越来越紧，最后线绷断了。
"他们到底要怎样？"
她声音很小，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空气。
"逼**在饭桌上低头还不够，逼小野在公司里出丑还不够，现在连他教人写字的地方都要抢走。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是没钱，我们有什么错？"
我说不出话。
我爸在书房里，门关着。
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门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写完的字，墨迹还没干透。
我没看清写的什么。
他把字平铺在桌上晾着，对我妈说："明天我去一趟文化站，跟何站长谈谈。"
"谈什么？"我**声音苦涩，"人家后头有人，你谈得过？"
"该谈的得谈。不该让的不让。"
我爸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写了三十年的字，教了三十年的书。这点东西，不是谁想拿走就拿得走的。"
他回书房，把门带上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张晾着的字。
走近了才看清。
四个字，笔力沉稳。
"不争不惧。"
可真的能不惧吗？
三条线同时勒过来。
我在公司被边缘化，干着最不起眼的杂活，组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旧家具。
我爸的书法课随时可能被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