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扎得松松垮垮的，一看就不是原来陈姨的手法。
"刘姨给你扎的？"
年年点点头。
陈姨没说什么，手指头灵活地把辫子拆了重编，编了个年年最喜欢的鱼骨辫。
"陈姨，"年年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看到妈妈了。"
陈姨的手顿了一下。
"在爸爸的婚礼上，妈妈穿白裙子，站在角落里哭。"
"年年……"
"是真的。"年年的声音很认真，"她现在也在。就在那个灯上面。"
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指的正是我飘着的位置。
陈姨没有像别人那样说"别胡说"。
她顺着年年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年年抱紧了。
"好，陈姨信你。"
我眼眶热了一瞬。
鬼不会流泪的，但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跑了出去。
"你在这里别动，陈姨去拿东西。"
陈姨去了以前她住的那间小房间。我跟着飘过去。
她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个旧布袋。布袋里装着几件年年小时候的衣服，一双虎头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把纸展开，看了一眼。
那是我写的。
生年年之前，我担心自己上手术台下不来，给年年写了一封信。后来手术顺利，信就一直放在陈姨那里，我都忘了。
陈姨没细看，把信折好放进布袋，收进自己的包里。
她临走之前，又抱了年年一次。
"年年，有事就给陈姨打电话，知道吗？号码记得吧？"
年年点头。
"什么事都可以打，听到没？"
"听到了。"
陈姨走了。门关上之后，刘姨从厨房出来，面无表情地把年年面前的零食收了。
"宋**说了，晚饭前不许吃零食。"
年年看着被收走的饼干，没吭声。
我飘在她头顶上方，攥了攥拳头。
然后想起来自己的拳头什么也攥不住。

宋若清搬进来之后，把主卧重新装修了一遍。
墙漆换了，窗帘换了，连床垫都换了。
我活着时候放在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清掉了。一支口红都没留。
我的衣帽间被改成了她的储物间。我的书架被搬到地下室。我挂在走廊上的结婚照、年年周岁照、全家福，全部摘下来，换成了宋若清和顾衍舟的合影。
顾衍舟知不知道？
知道。
我亲眼看见宋若清问他："衍舟，走廊上那些旧照片，你看我……"
顾衍舟当时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你看着办。"
三个字，把我在这个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判了**。
好，顾衍舟，你可真行。
我在这个家飘了三年，眼睁睁看着它被一点一点改造成跟我毫无关系的样子。
但有一个房间，宋若清没有动过。
我的书房。
那间小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上还挂着我当年贴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苏苏的秘密基地"，是年年两岁时候非要帮我写的。
宋若清没进去过。
不是因为她尊重我。是因为顾衍舟唯一一次发火，就是她提出要把那间书房改成瑜伽房的时候。
"那间房不动。"
他当时放下筷子，只说了这四个字。
宋若清笑着说好好好不动不动，但她事后那个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甘心。
很不甘心。
她不甘心这个家里还留着苏晚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间锁着门的小房间，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我飘进那间书房。
门锁着，但我穿墙就行了。
里面落了一层灰。书架上还摆着我以前看的那些书，桌上搁着我的笔筒、我的台灯、我那个用了三年的旧水杯。
什么都没变。
就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我离开了三年了。
我飘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第二层架子上，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夹在两本小说中间，不起眼。
那是我的日记本。
从大学时候开始写，断断续续写到年年出生后。里面记了我跟顾衍舟从认识到结婚的所有事，记了怀孕的辛苦，记了年年出生那天我有多害怕又有多开心。
也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宋若清第一次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活着。
年年刚满一岁，我在顾衍舟公司的年会上，第一次见到宋若清。她是顾衍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