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放回原处，背上她那个蛇皮袋，在院子里站着。
“我走了。”
“去哪？”
“县城。先找个活干，站稳脚跟再说。”
县城离这儿四十多里，山路，冬天难走。
“等我套车送你。”
“不用，耽误你的事。”
“剥苞谷不急。”
她想拒绝，我已经去牵驴了。
一路没说什么话。
驴车走得慢，颠颠簸簸，她坐在车板上，抱着蛇皮袋，看着两边的山。
快到县城的时候，她开口：
“你一个人过，不嫌孤单？”
“习惯了。”
“你多大了？”
“二十七。”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了县城，我把她送到南街口，那边热闹，好找活。
她跳下车，站在地上，抬头看我。
“建国哥，你对我有恩，我记着。”
“举手之劳。”
“不是。”她摇头，“是大恩。”
我没跟她争这个。
“去吧，照顾好自己。”
驴车调头，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背着蛇皮袋，盯着我看。
发现我回头，她举了下手。
我转回头，继续赶路。
回家，屋子里安静得很。
灶台上多了个碗，是她临走前盛了点晒干的野菜放在里头，上头压了张纸，写了几个字：送给建国哥，入春了下锅煮，去寒气。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认得出来。
我把纸叠好，压在炕沿下头。
日子继续过。
开春，种地。夏天，*草。秋天，收成。
我没再想陈秀云这个人。
但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脑子里会冒出那天她站在雪地里举手的样子。
就那么一下，冒出来，又压下去。
第二年，我哥李建军从省城回来过年，带回来一个消息：省城那边有个纺织厂招工，管吃住，一个月能挣四十块。
“你要不要去？”他问我。
“地怎么办？”
“让老刘家帮着看。”
我想了三天，没去。
我不是不想出去，是走不开。
根扎在这里，挪不动。
这一年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章
转眼到了1997年。
我二十九岁，村里人开始给我说亲，一茬一茬的，说了七八个，我没看上，他们也没看上我。
媒人背地里说，***这人太闷，找不着媳妇活该。
我知道，也无所谓。
有天下午，我在地里干活，远远看见村口来了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个女人，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扎起来，风尘仆仆的。
我直起腰，往那边看。
她把自行车停在村口的大树下，下车，往地里张望。
我认出她了。
陈秀云。
三年没见，她高了一点，脸上多了点血色，穿的衣裳也比当年那件破棉衣强多了。
她看见我，走过来。
“建国哥。”
“回来了。”
“嗯，找你有事。”
我把锄头扛起来，跟她往回走。
到家，她坐下，也不绕弯子。
“我在县城干了三年，先是在饭馆刷碗，后来去服装厂缝衣服，存了些钱。”她顿了顿，“我想做买卖，倒腾布料，从省城进货，在县城卖。但是本钱不够，还差两百块。”
我听着，没说话。
“我想跟你借，一年还清，加两成利。”
“不要利。”
她抬头看我。
“两百块我这儿有，借给你，什么时候宽裕了还，不急。”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建国哥，你不怕我跑了？”
“跑了就算了。”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不会跑。”
两百块是我攒了两年的，放在炕洞里头，我拿出来数了数，连着一个手帕包好，递给她。
她收着，站起来，郑重地朝我点了个头。
“我走了，给你写信。”
“不用写信，干好你的事。”
她就走了。
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往村口去，转过弯就不见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的方向。
旁边有个邻居从墙头探出脑袋：
“建国，那谁啊？”
“远亲。”
“女的？”
“走了，没事别瞎问。”
我转身回屋，把院门带上。
**章
陈秀云走了之后，真的给我写信了。
第一封信来得很快，没多少字，说她已经去省城进了第一批货，棉布和斜纹布，跑了三家**行，压到了最低价，回来之后在县城南街摆摊，第一天卖出去八块五毛钱。
信末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