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在经历某种看不见的**，那震级很高，高到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二十年。"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模糊不清，"二十年了。我以为我已经把那团火压下去了。我以为我结婚了、有工作了、当爸爸了，我就是一个正常人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形式——从你能感觉到的愤怒，变成了你无法控制的怕热。"
温夕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方峻。她知道有些人需要先把那些话说完，才能听到别的声音。有些伤口需要先裂开，把脓挤出来，才能愈合。如果她现在打断方峻，那些脓就会重新堵回去，比之前更严重。
那沉默很长，长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截。温夕看着那些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动，像是看着时间的流逝，看着方峻内心的某个角落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打开。那打开很慢，慢到她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它确实在发生。
"你说得对。"方峻突然说，声音闷闷的，"我是在自救。"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被泪水泡得发红的脸。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自救。我不知道那团火该怎么处理。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它烧出来，不能让它伤害我儿子。但我不知道除了压抑它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温夕看着她。
"有的。"她说，"有的办法。"
她没有说是什么办法。她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候。方峻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的勇气。只有当她自己开始**了，她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那天下午，方峻在恒温堂坐了很久。
她们聊了很多——不是关于怕热，而是关于别的什么。关于方峻的童年，关于他的父亲，关于他第一次当爸爸时的感觉，关于他看着儿子长大时的担忧。
那些话题像是一把把钥匙，慢慢打开方峻心里那些尘封已久的门。
第三章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慢慢变长的影子。恒温堂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规律地响着。那挂钟是师父留下的，据说已经走了五十多年，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提醒时间的流逝，提醒人们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沉默很长，长到方峻觉得时间都凝固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温夕，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十年了，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关于父亲，关于愤怒，关于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葬了的东西。但今天，在这个安静的下午，她把它们全部挖了出来，摊在温夕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她已经开始了。没有回头路了。
方峻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那些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泪腺，让她的眼睛变得又干又涩。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夕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深、更古老的情绪。
是绝望。
是那种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的绝望。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却发现下面是无底深渊的绝望。是那种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的绝望。那绝望太深了，深到她已经看不见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把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你能帮我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让它消失？"
温夕摇了摇头。
"它不会消失。"她说，"愤怒是你的一部分，方先生。它从你出生就跟着你，是保护你的东西。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没有别的武器，只有愤怒——那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这不对的方式。你需要的不是让它消失——你需要的是理解它、接受它，然后学会和它相处。"
方峻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个注视很长，长到空气都变得黏稠了，长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截。她在看温夕，但温夕知道她看的不是温夕——她看的是某种可能性，某种她已经不相信的可能性。
"你在说废话。"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那疲惫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