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这个。"我放下茶盏，"他放这个话，不是要债，是在探底。他想知道顾家现在能还是不能。能的话，有没有可能走别的路。"
"别的路是什么路。"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碗茶喝完了。
第二天我让方长亭递话给郑家，说顾家大姑娘想在锦绣街的铺面里见郑少爷，谈账的事。
郑明烛来了。
他生得说不上难看，只是眼神里有一种惯于算计的东西，一进门就把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顾大姑娘。"
"郑少爷。"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来，不急着说话，先端起茶来喝，是在等我开口。
我也不急。
我把账册翻到那笔记录，推到他面前。
"这五百两，是当年两家合作的押金，顾老爷和郑老爷都在上面有签字。"我顿了顿，"按当年约定，押金到期后，合作若续，转为往来；合作若不续，原数退还。"
郑明烛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
"可合作还没有明确说不续啊。"他慢条斯理道，"顾老爷走了，这事没有交代清楚，我们郑家也是为难。"
"那就明确说。"我把账册收回来，"顾家不续这笔合作，五百两，一个月内还清。"
他抬起眼睛看我。
这大概不是他预期的反应。
"顾家现在有这个底气？"
"郑少爷来探底，探到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嘴角扯了扯，算是笑。
"顾大姑娘果然不一样。"
"账的事就这么定了，"我站起来，"别的事，郑少爷不用再托人来说了。"
他走了之后，方长亭从隔间出来，把茶盏收走。
"他会再来的。"他说。
"知道。"我把账册放好，"但下次来就是正经谈生意了，不会再拿亲事说事。"
方长亭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只有顾云迟在外头探头进来，小声问：
"搞定了吗？"
"搞定了一半。"
"另一半？"
"钱。"
她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一会又探进来。
"姐姐，我把我的私房都给你。"
我忍住笑，说："你那点哪够，先收着。"
五百两，一个月内，我需要再想别的法子。
第七章
锦绣街上有一家绣坊，开了二十年，最近在走下坡路，原因不是手艺，是进货的路子断了，绣线的供商换了人，新价格高出旧价的三成，坊主娘子撑不住，已经在外头放出话要转让。
我去看了两次，第一次是顾客的身份，第二次是直接找坊主娘子谈。
她姓鲁，四十出头，是个极爽利的人，见我年轻，起初不把我当回事，只客气地说有什么事可以留话，等当家的回来再议。
我把从布庄那些年里记住的绣线供商的名字和价格，直接报了一串。
她愣在那里。
"你认识这些人？"
"做过几年，认识几个，价格和渠道跟你说的差不多，但我这里有一条路子，是当年布庄老板自己搭的，没走过账，价格压得很低。"
鲁娘子把我重新打量了一遍，这次眼神不一样了。
"你想要什么。"
"入股，占三成，帮你把进货的路子搭稳，经营的事我不插手，你该怎么管还怎么管。"
她想了两天，答应了。
绣坊的三成股，不值五百两，但这不是我用来还债的，这是用来稳住后面的。
五百两的缺口，我找的是方长亭。
不是借，是合作。
方长亭在顾家撑了两年，这两年里他自己也攒着几笔钱，没有乱用，压在手里没出处，他原本是想等顾家的事了了，自己出去另立门户。
我跟他说了一个法子，用他手里压着的现银周转，走一次绸缎货的短平快，我来找买家，他来调货，利润对半，够还那五百两，他手里的本金还能多出一成。
他听完，沉默了有一会。
"你在布庄学的？"
"学了个皮毛。"
"这不像皮毛。"他说，"买家在哪里？"
"城东的裴记绸缎，掌柜的我见过，他们年节备货的口子还差一批货，我替你牵线，你去谈。"
他点头，起身，走了，没有废话。
三天后事情谈妥，货走完，利润结清，方长亭把他那一半直接递给我，说："凑进去还郑家的账。"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对半。"
"那就当我借给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