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儿，顾云舒。
我手腕上那个胎记是证据，另外还有乳母认出来的眉间那颗小痣，和存放在顾家祠堂里的生辰八字。
顾家的管事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我面前，每多摆一样，我脑子里开了的那扇扇门就再开大一点点。
"您说，我小时候叫什么。"我问顾**。
"云舒。顾云舒。"她声音很轻，"你那时候最爱跑，总是把裙子弄脏，你父亲从不说你。"
有个画面忽然就浮出来了。
一个男人蹲在庭院里，拿帕子给小小的我擦膝盖，胡子茬扎着我，我直叫*，他就笑。
"爹。"
这个字从我嘴里出来，我自己也愣了一瞬。
顾**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抬手按住我的手背，压着哭声。
"是，是爹，云舒，你想起来了。"
记忆没有一下子全回来，是一块一块拼的，拼了三天，拼出了个大概。
我是顾家嫡长女，十一年前在灯节上走失，之后被一户姓顾的农家收养，跟着他们在小城里长大，后来养父养母相继病故，沈复说要娶我，我就跟了他。
再后来就是前两章那些事。
顾家有二女儿，叫云迟，比我小两岁，一双眼睛像她父亲，很精明，见着我第一眼就在打量。
"姐姐手上有老茧。"她直接说，没有绕弯子。
"绣活绣的。"
"那和针钱打了很久交道了。"
"嗯。"
她看了我好一会，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顾家的姑娘不能没筋骨。"
我不太懂她这话什么意思，但觉得她不是坏人。
顾家还有一个人，是顾**的侄子，叫方长亭，在顾家帮着打理庶务。
他来见我的时候，不过扫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顾大姑娘既然回来了，顾家的事便还是顾家的事，外人不便插手，我会把账本腾出来，三日之内移交。"
顾**在他走后跟我解释，说这孩子就是这个性子，话少，心里明白。
我没说什么，只记住了这个人。
那晚我坐在窗边，把顾家的情形在心里捋了一遍。
顾**身体不好，顾二姑娘年纪还小，顾家的外账全靠方长亭暂撑，内里却是有人在动手脚的，我拿到账本不过一个时辰，已经看出来三处对不上。
我把账本扣在膝盖上，往窗外看了看，夜里的街市还亮着灯，很热闹。
我想起沈复那双拿着剪子走向我的手。
想起他说"下辈子再补偿你"。
在那个位置上，我坐了很久，等想清楚了，才去睡。
**章
顾家这三处对不上的账，我没有急着拿出去说。
我先去见了管账的吴总管，拿几件不相干的事问他，他回答得很顺，眼神也稳，但袖口有一处新缝上去的补丁，颜色与旧布料差了半个色阶。
我又去问了一回府里的浆洗婆子，问最近哪位主子或管事走动得勤。
婆子没当回事，随口答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我记在了心里。
吴总管的儿子，最近在成衣坊新置了两间铺面。
我把这件事告诉顾**的时候，她脸色变了变，手里的茶盅往桌上一搁，声音却还是轻的。
"云舒，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账目。"我把那三处指给她看，"入账少记，出账多记，每笔不大，加起来两年将近四百两。"
顾**沉默了一会。
"你父亲在的时候，这人跟着他二十年。"
"所以他知道该在哪里动手，也知道动多少不会被发现。"
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第二天让方长亭把吴总管请去问话。
吴总管进去的时候还理直气壮，出来的时候已经软了腿，当场跪在地上认了，连账都不用再对，自己把每笔说了个清楚。
方长亭全程没多说什么，事情办完了，来跟我回禀。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
"四百二十两，全数追回，另有成衣坊的两间铺面，折价三百两，顾大姑娘看如何处置。"
"留着。"我说，"顾家缺现银，铺面比银子稳当，先收着，等站稳了再议。"
他愣了一下。
很短，但我看见了。
"好。"他应了，转身走了。
顾云迟在旁边坐着，等他走了，才凑过来。
"姐姐，你以前就会看账？"
"跟着布庄学的。"
"布庄？"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还会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