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病态的、亢奋的亮，像高烧不退的人眼睛里那种异常的光。
“昭宁，你今天想穿什么颜色？”
他走到棺材旁边，俯下身，用一种跟活人聊天的语气问我。
我当然回答不了他。
他也并不需要一个回答。他自顾自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好几套衣服，一套一套地在我面前展开。
“这件红色的你穿过，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你穿这条裙子站在我旁边，他们都说你好看。”
“这件蓝色的也穿过，你生日那天，我带你去吃饭，你穿的就是这件。”
“这件白色的是新的，我让人定做的，用的是你最喜欢的那个设计师，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件他的高定吗？”
他把那些衣服在棺材边上铺了一排，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摸，表情认真又慎重，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商业决策。
最后他选了那件红色的。
“今天就穿红色吧，喜庆。”
他说“喜庆”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脸色发白，腿在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猜他们见过各种各样悲伤的家属，哭的闹的晕过去的，但应该没见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跪在棺材边给死人缝脸，还面带微笑地讨论今天穿什么颜色。
宋砚给我换完衣服，又给我重新化了妆。
他的化妆技术出乎意料地好，粉底打得很薄，眉毛画得比我生前自己画的还自然，口红的颜色选了一个接近豆沙的裸粉色，让我看起来不像死人，更像是在安静地睡着。
“你的口红总是涂不好。”
他边画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每次出门前都要弄很久，涂了擦擦了涂。”
“我说我来帮你，你又不让。”
“你说我笨手笨脚的，肯定涂不好。”
“你看，我这不是涂得挺好的？”
他把口红盖子合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飘在棺材上方看着这一切，胸口的位置传来一种很钝很闷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上是疼，说不上是酸，就是闷，闷得让我觉得如果我还活着的话，眼泪应该已经掉下来了。
因为宋砚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记得。
我不记得他帮我涂过口红，也不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