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冥追踪，雨夜奔逃------------------------------------------，寒江下游二十里处。，天已黑透。他将小舟推入一处芦苇荡深处，又砍了些枯枝败叶遮掩，这才拎起那柄豁了口子的铁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林子里钻。，塞进贴身内袋。饶是如此，仍能感到玉身传来阵阵温热，如怀揣着一块暖炭。这暖意顺着肌肤渗入经脉，竟隐隐缓解了肩头伤势——那是被黑袍首领掌风扫中所致，此刻已肿起乌青一片，稍一用力便锥心刺骨。“幽冥教……”武陵郎咬着牙，在林间跌撞前行。，他从未如此狼狈。渔郎的日子虽清苦，却自在——白日撒网捕鱼，入夜练剑观星，春看桃汛秋听芦笛，夏采莲蓬冬钓寒江。父亲留下的那三式残谱，他硬是从日升月落、潮起潮退中悟出了三分意境，剑光起时能斩断飘雨，也曾吓退过几拨江上水匪。。，白骨傀儡、噬魂黑索、隔空摄物的邪功……这些全然超出了他十年认知。更别提玉佩合体时那股炸开的磅礴气浪——那根本不是人间武学该有的威势。“桃源……鸿蒙……”武陵郎喃喃念着老者临终留下的四字，心头迷雾重重。？那雷老丈口中的“桃源之托”又是什么？幽冥教为何对这块玉如此疯狂？，他已深入山林。此处已是武陵山余脉，古木参天，藤蔓纠葛，白日里尚且难行，入夜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武陵郎自幼在山野间摸爬，目力耳力远胜常人，勉强能辨清方向。，蜿蜒通向深山。这条路他认得——十二岁那年追一只受伤的麂子，曾误入此间，险些迷路。后来还是循着溪水声才摸回江边。“先找个地方歇脚，处理伤口。”武陵郎摸了摸肩头，湿漉漉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远处传来隐约的哨音。——呜——，似夜枭啼哭，又似鬼魂呜咽。在寂静山林间层层回荡，忽东忽西，飘忽不定。
武陵郎心头一紧，伏低身形，侧耳倾听。
哨音不止一道。
东南、西北、正南……至少有四五处哨音呼应，正在山林间快速移动，彼此间距在不断缩小——分明是围猎之势！
“来得这么快？”他暗惊，顾不得肩伤，咬牙加快脚步。
可刚奔出十余丈，丹田处陡然一阵绞痛！
“呃……”武陵郎闷哼一声，踉跄扶住身旁树干。那股自玉佩灌入的澎湃真气，此刻竟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脱缰野马。他粗浅的练气法门根本无法驾驭这般力量，强行奔走之下，真气逆行，直冲心脉。
这是练武之人的大忌——走火入魔的前兆。
冷汗瞬间湿透衣背。武陵郎强提一口气，默念父亲所传的粗浅心法：“气沉丹田，意守膻中，徐徐导之……”可那玉佩传来的暖流太过磅礴，他这点微末修为，便如小舟欲挽狂澜，如何能成？
“必须找个地方调息……”他喘息着抬头。
前方山林深处，隐约有檐角轮廓在树影间显露。
是座庙。
武陵郎咬牙撑起身子，一步一挪地朝那方向挪去。身后哨音愈来愈近，最近的一道，似乎已在百丈之内。
破庙比想象中更残破。
庙门只剩半扇，斜挂在门框上，在夜风中“吱呀”作响。殿内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身躯歪在供台上，面目模糊难辨。梁柱椽瓦多有朽坏，雨水从窟窿漏下，在殿内积出大大小小的水洼。
但终究能遮风挡雨。
武陵郎踉跄入内，反手将那半扇破门掩上——虽然无济于事，但求个心安。他寻了处干爽角落，背靠墙壁坐下，这才解开衣衫查看伤势。
肩头乌青已蔓延至锁骨，皮肉下似有黑气游走，正是噬魂掌的阴毒掌力残留。更麻烦的是丹田处，那股外来真气仍在冲撞，每一下都如重锤擂胸，疼得他眼前发黑。
“必须逼出去……”武陵郎咬牙，盘膝坐定，试图运功逼毒。
可他一运真气，丹田处那股暖流反而更盛。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纠缠冲撞，疼得他几欲昏厥。试了三次，非但未能逼出掌毒，反倒引得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血呈暗红色，落在积尘的地面上，竟冒出丝丝黑气。
“好毒的掌力……”武陵郎面色惨白，心知不能再强来。
他取出怀中玉佩。粗布解开，青玉在昏暗中泛起柔和光晕，将破庙一角映得朦胧胧胧。玉身温润依旧，那些古朴纹路在光晕中似在缓缓流转，如活物呼吸。
武陵郎凝视玉佩，忽然想起江滩上那一幕——玉牌合体时，那股炸开的青色气浪曾将黑袍首领震飞，伤口处泛起青光侵蚀……
这玉中蕴含的力量，或许能克制幽冥教邪功？
念头方起，殿外陡然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正踏着满地落叶朝破庙而来。不止一人——至少五个，步伐错落有致，隐隐成合围之势。
武陵郎心头一凛，抓剑起身，退至神像残骸之后。
几乎同时，“轰”的一声巨响，那半扇破门被一脚踹飞，门板撞在殿柱上，碎木四溅。
五道黑袍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者身形瘦高，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江滩上那个面具破碎的首领。此刻他已换了一副青铜鬼面，眼洞处幽绿光芒跳动，胸前伤口处缠着绷带，隐约可见青光仍在皮肉下侵蚀，但他气息却比江滩上更显阴森。
“小子，躲得挺快。”鬼面人声音嘶哑，在破庙中回荡，“可惜，你身上的玉佩气息，十里外都能嗅到。”
武陵郎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皆是黑袍罩身，面上覆着黑色面巾，只露一双幽绿眼睛。每人手中持着奇门兵器：左侧两人各执一对白骨短刺，刺身刻满诡异符文；右侧两人则提着乌黑锁链，链头系着狰狞鬼爪；最后一人立在门口，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焰竟是惨绿色，照得殿**气森森。
“幽冥教‘五鬼巡山’，专司追索擒拿。”鬼面人缓步上前，青铜面具在绿焰映照下泛着冷光，“小子，交出玉佩，允你入我圣教，做个外堂弟子。否则……”
他右手指尖一弹，一缕黑气射出，击中殿中一根梁柱。
“嗤——”
梁柱表面瞬间焦黑，木屑纷飞，竟被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武陵郎瞳孔微缩，却挺直脊背：“我父亲武陵轩，是不是你们杀的？”
鬼面人一怔，随即怪笑：“武陵轩？原来你是那叛徒之子……难怪，难怪玉佩在你身上。”他笑声渐冷，“十年前，武陵轩盗取圣教秘宝潜逃，本座奉教主之令清理门户。怎么，你想替父报仇？”
“盗取秘宝？”武陵郎咬牙，“这玉本就是我父之物！”
“你父之物？”鬼面人嗤笑，“无知小儿。此玉乃‘引源玉’，乃上古秘宝，关乎一桩天大的机缘。你父武陵轩不过是我圣教外门执事，奉命看守此玉，却心生贪念，携玉潜逃……”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今**若识相，念在武陵轩曾为圣教效力，本座或可饶你一命。否则，便送你去阴曹地府，与你那叛徒父亲团聚！”
话音未落，左右黑袍人已同时出手！
两对白骨短刺破空而至，刺尖泛着幽**芒，分取武陵郎双目与咽喉。招式狠辣刁钻，更诡异的是，短刺破空竟无声无息，如毒蛇吐信，瞬息已至面门。
武陵郎早有防备，铁剑一横，一式“波光初现”展开。
这一剑他练了十年，早已融入本能。此刻虽真气紊乱、肩伤剧痛，剑势却依旧圆转自如。但见剑光如水面初漾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看似柔和，实则暗藏七重后劲。
“叮！叮！”
两声脆响，剑锋精准点在短刺侧面。
使刺的黑袍人只觉一股绵韧力道传来，短刺竟不由自主偏开三寸，擦着武陵郎鬓角掠过。二人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粗陋的剑招竟如此精妙。
可攻势不止于此。
另两名黑袍人手中锁链一抖，乌黑鬼爪如活物般窜出，一抓头颅，一抓双足。爪风凄厉，带起刺鼻腥气——正是江滩上那种专吸真气的“噬魂索”！
武陵郎吃过这亏，哪敢硬接。他身形后仰，铁剑点地，借力一个倒翻，险险避开上下两爪。人在半空，剑尖已划向持链二人手腕。
这一变招全然出乎对方意料。右侧黑袍人不及回链，只得松手后撤，左腕仍被剑锋划过，黑袍撕裂，留下一道血口。
“好小子！”鬼面人冷喝，“布‘五鬼锁魂阵’！”
话音落，五人身形疾走。
持灯盏者退至殿门，将灯盏往地上一顿，惨绿灯焰陡然暴涨，化作五道绿火分射殿中四角与正中。绿火落地不灭，反而如活物般游走，转眼间竟在破庙地面上布下一张诡异的光网。
武陵郎只觉脚下一沉。
那绿火光网似有千钧重压，踏足其上，如陷泥沼，举手投足都变得迟缓。更可怕的是，绿火中不断渗出丝丝黑气，顺着口鼻钻入体内，引得丹田处那股紊乱真气更加狂暴。
“这是……阵法？”他心头骇然。
江湖传闻，幽冥教有诸多邪门阵法，能困敌、摄魂、蚀骨，今日竟亲身遭遇。
“锁！”鬼面人厉喝。
五名黑袍人同时结印。绿火光网骤然收缩，化作五道粗大锁链虚影，朝武陵郎四肢与脖颈缠来。锁链未至，那股阴寒束缚之力已笼罩全身。
危急关头，武陵郎猛咬舌尖。
剧痛让他神智一清，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真气，竟在生死压迫下被他强行引动三分！他不管不顾，将所有能调动的真气尽数灌入铁剑，迎着五道锁链虚影，斩出了十年练剑最巅峰的一剑——
惊波式第二变：惊涛拍岸！
这一式他从未练成，只有残谱图形。可此刻生死一线，那些图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与寒江大潮拍岸的景象重叠。剑出，如怒涛崩云！
“轰——！”
剑光与锁链虚影碰撞。
气浪炸开，破庙四壁蛛网般龟裂，梁上积尘簌簌落下。五名黑袍人齐齐闷哼，显然没料到这重伤小子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可终究寡不敌众。
武陵郎一剑斩碎三道锁链虚影，却被剩余两道缠住右腕与左腿。阴寒邪气顺锁链疯狂涌入，与体内紊乱真气冲撞，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擒下！”鬼面人狞笑。
两名持刺黑袍人再度扑上，白骨短刺直取武陵郎胸前要穴。
武陵郎欲举剑格挡，右腕却被锁链虚影死死缠住。眼看短刺及体，他眼中闪过决绝，左手猛然拍向怀中玉佩——
便在这一瞬，异变再生！
殿外暴雨声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啸声如狼嚎，又似鬼哭，穿云裂石，震得破庙梁柱嗡嗡作响。更诡异的是，啸声入耳，殿中五名黑袍人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绿芒明灭不定。
鬼面人猛然转头看向殿外，青铜面具下的声音首次透出惊疑：“这啸声……是‘山魈’？这荒山野岭，怎会有那等凶物？”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撞破庙墙，轰然入内！
那是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高约八尺，遍体生满黑毛，双臂过膝，指爪如钩。面目狰狞如夜叉，口中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血。最骇人的是，这东西周身竟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与幽冥教邪功气息竟有三分相似，却又更加原始暴戾。
“果然是山魈！”鬼面人厉喝，“结阵御敌！”
五名黑袍人迅速变阵，绿火光网转向那黑毛怪物。可山魈速度太快，只一扑，便已撞入阵中，利爪一挥，一名持链黑袍人惨叫倒飞，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处黑气弥漫。
“孽畜！”鬼面人怒极，袖中滑出一柄乌黑短刃，刃身刻满骷髅纹路，直刺山魈后心。
山魈似有所觉，猛然回头，赤目盯向鬼面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鬼面人动作陡然一僵——他胸前那处被玉佩气浪所伤的创口，此刻竟剧烈刺痛，青光与黑气在皮肉下疯狂冲撞。
“这**……能引动我体内残余的玉佩之力？”鬼面人骇然。
便这一滞之间，山魈利爪已至面门！
“铛——！”
千钧一发，白骨短刺架住了利爪。却是另外两名黑袍人拼死来救。可山魈力量奇大，双爪一压，短刺“咔嚓”断裂，二人**倒退。
殿内乱作一团。
武陵郎趁此机会，咬牙震碎腕上锁链虚影——那虚影被山魈气息冲击，已衰弱大半。他踉跄退至神像残骸后，眼看殿中激战，心念急转。
留下，必死无疑。
走！
他强提最后真气，撞向身后破窗。
“小子休走！”鬼面人余光瞥见，怒喝一声，竟不顾山魈威胁，隔空一掌拍来。
噬魂掌力如墨潮汹涌。
武陵郎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回身硬接。掌剑相交，他如遭重锤，整个人撞破窗棂摔出庙外，在泥泞中滚出七八丈，眼前一黑，险些昏死。
殿内，山魈一声狂吼，竟弃了众黑袍人，纵身扑出破庙，直追武陵郎而来！
“追！”鬼面人怒极，率众冲出。
可暴雨如瀑，山林漆黑，哪还有武陵郎与山魈的影子？只有泥地上凌乱的足迹，很快被雨水冲刷模糊。
鬼面人站在破庙门前，青铜面具在雨中泛着冷光。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创口——青光侵蚀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传讯总坛。”他声音冰冷，“武陵轩之子现身，身怀完整引源玉，疑似已能引动玉中灵力。另……武陵山脉出现山魈异动，恐与‘那处’有关。请求增派‘无常使’入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身后黑袍人齐声应道。
暴雨倾盆，山林呜咽。
远处黑暗中，武陵郎在泥泞中艰难爬行，身后隐约传来阵阵低沉喘息与利爪刮擦树干之声。
那山魈……还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