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一家酒馆------------------------------------------，还有一种可能。，但是后来，所有的硬币都消失了。而他手里的这枚，是唯一的例外。，把硬币重新放回口袋。，因为——，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猫在抓挠他的胃壁。他需要吃东西，需要喝水，需要一张能躺平的床，和一个能让他安静骂两句街的角落。，酒馆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最优解——有吃有喝有床，偶尔还能听点八卦，性价比拉满。，踩着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往前走。走路的姿势有点像企鹅——左边的路比右边高了五公分，每一步都得重新找平衡。走了大约三百步，他的脚踝已经发出了两次**。。、揉成一团的建筑中间，这栋楼站得像根钉子，仿佛在对周围所有的房子说：你们都躺平吧，我站着。红砖墙，木门窗，门头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游戊不认识这种文字，但他的脑子自动帮他翻译了——“最后一家酒馆”。，比外面那层猪油黄浓稠得多，像兑了蜂蜜的琥珀。光里有声音传出来：骰子撞碗的叮当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嚎啕，还有一个沙哑的嗓子扯着喉咙喊：“我拿我的左脚小拇指赌你的右耳垂！来啊！谁怂谁是狗！”，推门进去。。，这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占地面积不会超过一百平。但游戊一进门，眼前的景象瞬间扩张成了一个室内广场，天花板高得能塞进去一栋正常的三层楼，上面刷了黑漆，画满了白色的骰子图案，密密麻麻像长了天花。地板是深色橡木，磨得能照见人脸上的毛孔。大厅里摆了至少二十张桌子，每一张都围满了人，表情各异——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像煮熟的螃蟹，有人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有人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上疯狂敲击，节奏比架子鼓还复杂。，然后立刻后悔了。，嚼了两下，然后吐在碗里。骰子落定，三个六。大汉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都跳了起来，对面那个瘦子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没了……”旁边有人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毛巾擦了擦眼泪，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啪地拍在桌上：“再来！我拿这串钥匙赌你的骰子！”
第二张桌子更离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放着一只活鸡。鸡脖子上系着红绳，红绳另一头拴着一个骰盅。庄家喊了一声“开”，鸡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骰盅被带得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骰子像天女散花一样滚了一桌子一地。周围的人疯狂**，有人押单数，有人押双数，还有人押那只鸡会往哪个方向飞。那只鸡倒是很淡定，被一群疯子围着也不慌，低头啄了一口桌上的面包渣，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梳理羽毛。
第三张桌子最安静。两个老头在下棋，棋盘上的棋子全是活的，小兵会自己往前跑，**跳，象会飞——不对，象不会飞，但那颗象棋的“象”确实在棋盘上空盘旋了两圈才落下来。两个老头一边下棋一边骂骂咧咧，一个说“你的车作弊”，另一个说“你的马踩了我的帅还不承认”，旁边围观的人没有一个劝架的，全在开盘**赌谁会赢。
游戊站在原地看了三十秒，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世界不仅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已经到了晚期。”
他转身走向吧台。
吧台是一整块黑色石头切成的，表面打磨得像镜子，能照见他下巴上那颗昨天刚冒头的青春痘。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黑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脸上有几颗雀斑，嘴角一颗小痣。她穿着一条灰色围裙，围裙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酒渍，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画。她正在用一块抹布擦拭一只玻璃杯，擦得锃光瓦亮，但那只杯子她至少擦了五分钟了——因为她的耳朵一直在偷听隔壁桌的八卦，眼睛一直在往那边瞟，手里的动作纯属肌肉记忆。
游戊在吧台前坐下。吧台椅高得离谱，他的脚悬在地面上方一尺的地方，像个小学生坐在大人的椅子上。
“吃什么？”女人头也不抬地问。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居然一点都没被淹没。
“我没钱。”游戊说。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不是同情，而是“你这种穷鬼老娘一天见八个”的那种嫌弃。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继续擦那只已经擦得能当镜子的杯子。
“这个世界不用钱。”她说。
“那用什么？”
“**。或者以物易物。你有什么？”
游戊把自己全身上下盘点了一遍。一件灰色棉布外套，一件白色粗布衬衫，一条深蓝色裤子，一双皮靴，一根牛皮腰带，一条棉布裤衩。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吧台上。
“这件能换什么？”
女人放下杯子，拿起外套。她用手指捏了捏袖口的布料，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衬里，又凑上去闻了闻——那个动作熟练得像个老练的古董鉴定师。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把外套叠好放在身后的架子上。
“一碗炖菜，一块黑面包，一杯水。”
游戊瞪大了眼睛。“就这？一件外套就换一碗炖菜？这件外套我花了两百——”
“两百块在这个地方连个馒头都买不到。”女人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接受反驳”的笃定。“换不换？不换拉倒，外套你自己拿回去。”
游戊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巨响，那声音大得隔壁桌的活鸡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把外套往女人的方向推了推。
“换。能不能加杯麦酒？”
“不能。”
“一杯都不行？”
“你的外套还值不了一杯麦酒。”
“……行。”
女人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用的是游戊听不懂的语言，但语调之豪迈，像是在指挥一场战争。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把一碗炖菜、一块黑面包和一杯水放在游戊面前。
炖菜是深棕色的，里面飘着几块形状可疑的肉，颜色发黑，表面泛着油光，看不出是牛是猪还是别的什么生物。面包切得很厚，外壳硬得像砖头，敲在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水装在粗陶杯里，清澈见底，但游戊总觉得这水少了点什么——不是味道，而是某种他喝了十八年都没意识到的“水味”，就像一幅画被人擦掉了一个角落，你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空了一块。
他拿起面包，在桌上敲了敲。没碎。又敲了敲。还是没碎。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包往桌角一磕——“咔嚓”一声，面包裂成了两半，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对，惨叫。那声音像婴儿哭，又像猫被踩了尾巴，尖锐而凄厉。
“我C？！”游戊差点把面包扔出去，整个人往椅背上弹了一下，“这什么东西？！”
“活的面包。”女人头也不抬地说，“刚出炉的都这样。叫一会儿就不叫了。你吃你的，别管它。”
游戊低头看着那半块还在微弱**的面包，咽了口唾沫。他闭上眼睛，咬了一口。外壳硬得像石头，硌得牙床发酸，但里面软得跟棉花似的，还有一种诡异的甜味，像是有人在面团里加了一整罐蜂蜜。他嚼了两下，面包不叫了——大概是疼晕过去了。
他开始吃炖菜。第一块肉进嘴的时候，他的表情凝固了。这肉的味道很奇特，像鸡肉但又不**肉，像牛肉但又不是牛肉，嚼在嘴里有一种“我可能是在吃一块橡皮”的诡异口感。他吃了三块也没吃出来是什么，最后放弃了思考。反正没毒就行——大概没毒。
吃到第五口的时候，酒馆的门被人用**撞开了。
一个人倒退着走了进来。
对，倒退着。他面朝门外，**顶开门，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到吧台前，然后一个华丽转身，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游戊旁边的高脚凳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排练过一百遍，连转身时外套下摆飘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黑色长外套，下摆拖到膝盖，没有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下面纹着三颗骰子，排成一排，每一颗都是六点。头发是深灰色的，眼睛也是深灰色的，灰得很均匀，像两块被磨了太久的石头。那双眼睛扫过酒馆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不是害怕，而是条件反射，就像你在教室里突然看到班主任出现在后门窗口的那个瞬间。
然后所有人该干嘛干嘛，因为这人显然不是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