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直接说“我不知道”？承认自己不知道很丢人吗？
后来我发现，是的。对大部分人来说，承认不知道，比不知道本身更丢人。
这就是我和世界的根本矛盾。
我觉得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很正常。
他们觉得不知道也要装知道，才正常。
到底谁不正常？
我高中更过分了。
班主任说，大家要努力考上好大学。好大学是人生的敲门砖。
我举手。班主任让我说。
我问：敲谁的门？那个门后是什么？如果那个门本来就开着，我为什么还要敲？
班主任说：这是比喻。
我说：比喻的意思就是，您也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所有人都说要去敲。万一敲开了，里面是头狮子呢？
全班笑了。
班主任让我去走廊站着。
我站在走廊里，继续想。想的是：门。敲门。砖。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为什么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因为习惯了。习惯了一个比喻，就不去思考它到底有没有道理。
这太可怕了。
我发誓，我这辈子绝不对任何事“习惯了就不想了”。
后来我没考上好大学。考了个普通一本，学市场营销。
为啥学这个？因为我想研究一下，那些让我觉得“不正常”的事情，到底是怎样变成“正常”的。
营销不就是这个吗？把一个东西，包装成大家觉得“我需要它”的样子。哪怕它本来就是垃圾。
我学得挺好的。真的。我****写的是《论消费者的非理性决策与商家的心理操控技巧》。
答辩的时候，一个教授问我：你这不是在批判营销吗？你怎么做营销？
我说：教授，***最懂怎么**。我懂怎么操控人，不代表我会去做。但有别人会做。我要是不懂，怎么防？
教授说：那你毕业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去当卧底。打入那些无良公司的内部，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无良。
教授说：那是违法的。
我说：我说的是比喻。
教授笑了。
他是为数不多被我逗笑的人之一。
第二章：我为什么选了这家公司
毕业之后，我投了三百份简历。
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我挑。
我面试的时候会问很多问题。比如：
“贵公司加班多吗？”
“加班给钱吗？”
“老板脾气好吗？”
“老板会摔东西吗？”
“老板会骂人吗？”
“公司有PUA传统吗？”
“食堂的饭好吃吗？不好吃的话，可以自己带饭吗？带饭的话，公司有微波炉吗？微波炉干净吗？”
大多数HR在我问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就开始深呼吸了。
有一位HR在我问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说：“你是来面试的，还是来调研的？”
我说：“调研。顺便面试。”
她说：“那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
我说：“到目前为止，除了您有点不耐烦之外，其他都还行。”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你面试了这么多家都没过吗？”
我说：“因为我太爱说实话了？”
她说：“因为你让HR觉得不安全。”
我说：“HR的不安全，就是我的安全感。”
她把我请出去了。
后来我遇到了钱多亿的面试。
他是唯一一个，在我问完所有问题之后，没有不耐烦，反而笑了起来的人。
他说：“你这个姑娘有意思。你是我面试过的最……特别的人。”
我说：“您直接说疯就行。我不介意。”
他说：“不不不，不是疯。是有趣。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打破常规，敢于质疑。”
我说：“您确定？我质疑起来是六亲不认的。”
他说：“我就喜欢六亲不认的人。因为六亲不认的人，只认道理。”
我被感动了。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懂我的老板。
我错了。
大错特错。
他想招我，不是因为欣赏我。是因为他觉得“一个疯子可以拿来当枪使”。让我去怼客户，怼竞争对手，惹了事就把我开掉。
这是后来HR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
她说：“钱总招你那天，跟董事会说的是‘招了个傻的，挺好用的’。”
我当时正在喝酒。听到这句话，我把酒咽下去了。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我说：“你觉得我傻吗？”
HR摇头。
我说：“你觉得钱总傻吗？”
HR犹豫了一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