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纸翻过去。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模板新升级。
我把纸拿回来，右下角有一枚浅浅的JY水印，像被压在纸纤维里。那天陆京年靠在门口接电话，听见我问，笑着说：“京野运动是我们供应商，模板通用，别那么敏感。”
我没有继续追问，因为那天系统给我的任务很简单：十分钟低速步行，完成后记录疼痛等级。那是我自己选的康复腕带，配套App叫“鹿野”，界面很素，每天只给三个任务：喝水、呼吸、步行。
它不会夸我变美，不会催我燃脂，只会在心率异常时震动，在睡眠不足时建议延后训练。我喜欢它的克制。陆京年却说这个系统太保守，不适合商业课程。“用户要看见结果。”他把我的报告夹进文件袋，“我们得把你的恢复路径做成可复制模型。”
我说可复制不等于可售卖，尤其不能用我的隐私。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我做课程太理想**，“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保护两个字后来变得很滑。它可以解释他拿走我的体测原表，说要替我归档；可以解释他让我把课程合同给他，说商务条款复杂我别费神；也可以解释他在我训练到心率升高时，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说系统提醒太影响状态。
那天下午是联名课宣传片试拍，摄影机架在私教课教室中间，灯光照得我额头发亮。宋祈安排的是阶梯蹲起，我做了八个就觉得耳边发闷，腕带开始震。App弹出提示：当前心率异常，建议停止并确认是否上传本段数据。
我伸手去点停止，陆京年比我快一步按灭屏幕。“拍完这一组。”他说，“你不是一直想证明产后也能回来吗？”
我当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其实已经有答案，只是我太习惯替婚姻找解释。摄影师在数拍子，宋祈皱眉说可以休息，陆京年却笑着对镜头外的人说：“这一段很重要，她突破自己的瞬间。”他把“突破”说得像奖牌。
我扶着膝盖喘气，胸口发烫，背后的镜子把我照得支离破碎。后来宣传片里没有我的喘息，只留下慢动作里我重新站直的背影，配文是“从失控到掌控”。我那时以为被剪掉的是狼狈，后来才知道被剪掉的是提醒，是系统留给我的唯一证人。
课程转让合同是在孩子午睡时签的。陆京年把文件放到餐桌上，旁边还有一杯温水和我常吃的钙片。他说栀行的小班课要先并入塑燃的运营系统，不然联名课程没法统一收款，等我身体恢复后再把品牌分拆出来。
我翻到金额那页，看到一笔预付款，确实能补上场地扩租和老师工资。我问核心课程名和学员数据怎么处理，他说只是课程资源转让，不涉及个人隐私。那天我太累，孩子在卧室里哭了两声，我的伤口位置隐隐发紧。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说：“你最信不过我吗？”我没有看见补充页，也没有意识到他让我签的每一处空白旁边，都留着可以装进新条款的缝。
后来我才知道，补充页不在我那份合同里。它被夹在会员入会协议中间，纸张克重不同，页码也不连续，却盖着栀行和塑燃的骑缝章。
里面有一句话极轻巧：为课程效果呈现与模型迭代需要，甲方可调用匿名化体测数据、训练心率区间、影像动作样本及恢复周期记录，用于教学、营销、招商和产品研发。匿名化三个字像一块薄纱，看上去遮住了脸，却把身体轮廓描得更清楚。
我的编号、我的曲线、我的伤痛等级、我的夜间心率，都被他装进“课程效果呈现”里。我后来问自己，如果那天没听见年会上的掌声，我会不会还觉得这只是合同措辞粗糙。
年会前一个月，塑燃的会员群开始频繁推送预热海报。海报里没有我的脸，却有一个产后女性侧影，曲线被修得紧致，旁边写着“九十天，身体重新听你指挥”。我在群里看见学员转发，说老板娘太励志。
我找陆京年，他正在给孩子换睡衣，语气很自然：“只是概念图。”我说侧影是从宣传片截的。他把孩子抱起来哄，像故意让我们的谈话变得不适合争执。“许栀，大家都在期待你，你别临阵退缩。”我说我不是退缩，我是不想把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