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统提醒我心率异常时，陆京年正站在会员年会的主舞台上，笑着把我的产后体测报告投到八米宽的大屏幕上。
蓝白色光柱扫过宴会厅，四百多名会员和合作方同时抬头，我的名字被他细心地抹掉，只留下编号Z-31，可腰臀比、体脂率、骨盆前倾角、心肺恢复曲线和一张穿着灰色复健背心的侧身照片，比名字更像剥开的皮。
腕带在我皮肤上连震三下，屏幕弹出红色提醒：当前心率一百六十八，建议立即停止公开**或高压活动。我本来站在侧幕里，手里捏着联名课程发布的遥控器，准备在他念完“她重新回到更好的自己”之后走上台，和他一起按下发布键。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所谓的惊喜不是让我重回舞台，而是把我的身体当成了样品。
大屏幕上的第一页写着“产后九十天重启案例”。陆京年穿着黑色西装，袖口别着我送他的银色袖扣，声音被音响修得温柔又坚定。“很多人问我，塑燃体能为什么要和栀行复健做联名课程。因为我们相信，真正的爱不是安慰，是帮助她变好。”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小声说这个案例好真实，有人笑着问是不是老板娘。我的掌心开始发麻，腕带内侧被我摸得发烫。主持人看见我没有按流程走出去，隔着侧幕朝我比手势。我却盯着报告右下角那一枚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水印：JY-Sports数据模板。
三个月前，我在体测室第一次看见它时，陆京年说只是打印机默认格式。现在它出现在年会主屏上，和他公司招商册的页脚一模一样。
我推开拦在侧幕口的工作人员，走进灯光里。陆京年回头看见我，眼神先是一沉，随即很快变成舞台上那种稳住局面的笑。“许栀，来得正好。”他说，“大家都想听听你自己的恢复感受。”他把话筒递过来，像递一束花。
我没有接，先按下遥控器的返回键。屏幕停顿半秒，翻回体测原表，隐藏在动画后面的文件名露出来：ZhiXu_case_authorized_v7_final。我听见台下有人抽气。陆京年的手指在话筒柄上收紧，低声说：“别闹，这是发布会。”我问他：“授权在哪里？”
这四个字落进音响，连最后一排都听见了。掌声散了，杯子碰桌面的声音一阵一阵，像有人在替我数心跳。
如果不是那天的灯光太白，我可能还会晚一点醒过来。产后第七个月，我第一次回到栀行复健的小教室，墙上旧海报还写着我以前的课程**：不追求快，只确认身体愿意回来。
那间教室很小，十二张瑜伽垫排成两列，每张垫子角上贴着手写编号，窗边放着弹力带、泡沫轴和一排洗得发白的毛巾。我生完孩子后骨盆不稳，走楼梯会本能抓扶手，抱孩子超过十五分钟腰骶就像被细线勒住。
陆京年说我太怕疼，说他认识业内最好的私教团队，可以帮我重启。他在“重启”两个字上总有一种笃定，好像我的身体是一台跑慢的机器，只要换程序就会听话。
我没反对复健，也没反对课程升级。栀行最初就是我和他一起做起来的。我负责课程设计、会员沟通和康复节奏，他负责市场、场地和商务。婚前他欣赏我不拿学员焦虑赚钱，说我会把“瘦回去”改成“站稳一点”。
婚后我们的小班课做出口碑，他又开始嫌它太慢，嫌一节课只能收十二个人，嫌我不肯给学员做公开前后对比。孩子出生后，我有半年没完整睡过一晚，他把公司年会、招商会、联名课程都提上日程，说这是窗口期。“你自己就是最好的样本。”
他摸着我的肩说，“别人看见你恢复，就会相信我们。”我那时只听见“相信我们”，没听见“样本”。
第一次体测是在塑燃体能的新店。体测室比栀行的教室漂亮太多，墙面是雾灰色，设备都是亮银，摄像头像一粒黑痣嵌在天花板角落。负责接待的是私教宋祈，陆京年新挖来的课程总监。
他递给我一次性拖鞋，说陆总特意交代先做基础检测，不安排强度。我站上仪器，脚底金属片凉得人一激灵。打印机吐出报告时，宋祈看了一眼页脚，又很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