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血嫁
盖头被人一把扯下时，温照雪正把藏在袖里的银针压回腕带。
“抬头。”
堂上有人发话。
温照雪抬起下巴，红帛从发间滑落，落在脚边。她没有去捡，只扫了一圈喜堂。
喜烛燃着，宾客却少得可怜。左边站着玄甲府兵，右边坐着几名青袍官员，正中那张喜案后面，摆着一口黑木棺。
棺前贴着双喜。
这婚成得真讲究。
活人拜棺，死人娶妻。
她垂下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掐，银针彻底藏好。
堂上那人又道：“**女，你可认得这是什么地方？”
温照雪看向棺旁的男人。
他穿一身素黑常服，腰间无佩，肩背很直。左手搭在棺盖上，右手扣着一卷婚书。明明是喜堂，他站在那里，便把所有红色压得没了热气。
萧执。
大晏摄政王，先帝幼弟，三年前平北境，半年前接掌禁军。民间传他杀兄夺权，朝中传他病骨难支。温照雪原本以为，今夜来接她的会是萧执手下一个管事，没想到正主在。
她往前走了半步，脚腕上的金铃响了一下。
“认得。”
她开口很稳。
“摄政王府，喜堂，棺材。”
堂内有人抽了口凉气。
坐在右侧的礼部侍郎许衡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温姑娘，慎言。”
温照雪偏头看他。
“许大人，慎言的是你。婚书上写的是嫁入摄政王府，不是嫁给棺材。你们改婚仪，问过圣旨吗？”
许衡手一抖，茶水溅到袖上。
站在他身后的内监张迁立刻尖着嗓子道：“大胆！圣旨在此，岂容你胡搅！”
他从托盘里捧出黄绢，往前一抖。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女照雪，贤良端正，赐婚摄政王萧执。摄政王身染沉疴，不宜迎亲，特准以王府先祖灵位代行婚礼——”
“停。”
温照雪打断他。
张迁一顿，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敢叫咱家停？”
温照雪抬手，指向黄绢左下角。
“制诰用宝该压在年月之上，你这道压在了末字上。内廷写诏的人换了？”
张迁把黄绢往回收。
萧执的手指在棺盖上敲了一下。
“给她看。”
张迁僵住。
“王爷……”
萧执没看他。
“本王说，给她看。”
张迁咬了咬牙，只得把黄绢递过去。
温照雪接过圣旨，没有跪，也没有捧。她把黄绢摊在喜案上，指腹压住朱印边缘，又拿起案上的银剪，在众人惊呼里，剪下半寸封边。
张迁扑上来。
“你疯了！毁诏是死罪！”
温照雪侧身避开，反手把那半寸封边按进烛火。
火苗舔过黄绢边角，一股细微的腥甜气散出来。
萧执本来没动，此刻忽然抬手，按住张迁肩头。
张迁被按得跪倒在地，膝盖砸出闷响。
温照雪把烧黑的封边丢进茶盏。
“南库贡绢入火有松脂味，内廷诏绢入火无味。你这张，掺了鱼胶。民间铺子赶工才用。”
她把银剪放回案上。
“张公公，你伪造圣旨，想让我拜棺入府。拜完之后，是不是还要说我冲撞王府祖灵，拖去后院沉井？”
一名玄甲兵下意识往井院方向看了一下，又立刻收回脖子。
许衡站了起来，椅子腿蹭过地砖。
“温姑娘，此事还需查证。你不可妄断。”
温照雪看向他。
“许大人怕什么？怕查到礼部押印？还是怕查到你昨夜收了东宫两箱金叶子？”
许衡的脸一下失了血气。
中立的几名官员互相看了看，有人把脚从张迁那边挪开半寸。
张迁伏在地上，仍旧梗着脖子。
“胡说！咱家奉太后懿命来监礼，你一个南州来的罪臣之女，也配污咱家？”
温照雪蹲下，扯住他袖口。
张迁想缩。
她没有让。
她从他袖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小笺，抖开。
“你自己写的路引，墨还没干。王府西井，亥正，封口。”
堂内彻底静了。
负责守喜堂的府兵齐齐转身，铁甲摩擦，声响压得人背脊发麻。
许衡退了一步，撞上椅子，椅子翻倒。他没去扶，只盯着那张小笺，喉头滚动。
几个原本沉默的老仆抬起头，站在棺旁的老管家秦伯猛地跨出一步。
“西井？”
他盯着张迁。
“王府西井二十年未开，你怎么认得？”
张迁嘴唇抖了一下。
萧执低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