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把铁锹剁进铁板两指深------------------------------------------，震得整个工坊都在抖。，钳子夹住铁坯翻了个面，又是一锤下去——铁花四溅，锹面的弧线被打得又匀又顺。他看了看炉火，估摸着温度够了，把半成品浸进水槽。——白汽炸开，弥漫半屋子。"大清早就开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他走进来，把纸包往桌上一放："给你带了肉饼，趁热。"："谢了。"，在铁砧上磕了两下，震掉水珠。然后用拇指刮了刮刃口——锋利，够劲。，接过铁锹，翻来覆去地看。他从墙上摘下一块废铁板，放在地上，抡起铁锹剁了下去。——，足有两指深。。他又看了看锹面的锻打纹路，纹路又细又密，每一锤都落得稳稳当当。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抬起头来，眼神里没了前两天的震惊，换上了一股精明的味道。"小子，你这铁锹的质量，比我店里卖的最好的一批还要强三成。"，等着下文。"而且——"布洛克指了指工坊角落里那台蒸汽机，机器正呼呼地吐着白汽，"你用这台破机器，一天打出来的铁锹，够我三个学徒干一个礼拜。"。
布洛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规格要求——两百把新型矿镐，一百根勘探钻头，交货期限两周。最底下盖着探险者协会的徽章，一个罗盘交叉着铁镐。
"这是协会会长伯恩·硬眉亲自下的单子。"布洛克用手指敲了敲订单，"他们要去荒芜之地勘探一个新发现的矿脉，急需一批耐用的工具。"
李维扫了一眼规格说明，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用蒸汽机驱动锻锤，配合简单的定位夹具，一天能打出三十把矿镐的毛坯。一周内出样品，绰绰有余。
"你要是能在一周内拿出样品，质量过关，这笔订单就是你的。"布洛克盯着他，"利润对半分，我提供原料，你负责生产。"
"样品没问题。"李维抬眼看着他，"但我有条件。"
"你说。"
"交货后，我要优先接下一批订单的**。不是跟你抢生意——"李维指了指蒸汽机，"这东西的产能一天比一天高，只做你一家，浪费了。我想自己拉客户，利润给你分两成。"
布洛克眯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小崽子挺会算。行，先看样品。样品过关了，什么都好谈。"
※※※
三天后。
李维正在调蒸汽机的阀门，有人敲门。
门推开，布洛克领着一个矮个子矮人走进来。那矮人一头灰白短发，眉毛粗得像两道铁线，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勘探外套，腰间挂着一把采矿镐。
"伯恩会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子。"布洛克侧身让了让。
伯恩·硬眉没说话，先绕着工坊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台呼呼作响的蒸汽机，又落到墙角堆着的矿镐毛坯上。他走过去，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铁砧上狠狠砸了三下。
叮——叮——叮——
他翻过镐尖，用手指摸了一下磨损处，又用指甲刮了刮，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满意。
"这些是蒸汽**的？"
"是。"李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修好刃的矿镐递过去，"这把是精修过的成品，您试试。"
伯恩接过来，抡圆了朝一块铁砧上剁下去——铛的一声，镐尖嵌进铁砧表面，震得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他费了点劲才***，又看了看刃口，一丝卷边都没有。
"好钢。"伯恩舔了舔嘴唇，"这批货我全要了。"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袋银币，哗啦一声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剩下的尾款交货时结清。如果你们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前交货，我加付百分之五的奖金。"
李维看了眼那袋银币，至少五十枚。他伸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很有分量。
"一周内交货。"他说。
"三天呢？"伯恩挑了挑眉。
"三天只够赶粗坯，精修还得三天。"
"好，我六天后派人来提货。"伯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子，好好干。这批货要是做好了，探险者协会以后的工具都从你这儿订。"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去荒芜之地勘探，带够干粮和水。那儿东西不多，就一堆破石头和金属碎片。"
李维心里一动："金属碎片？"
"嗯，地底下挖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硬得邪门，普通镐头一碰就卷刃。"伯恩摆摆手，"你们的矿镐要是能啃得动那玩意儿，我追加奖金。"
说完他就出了门。
※※※
伯恩前脚刚走，一个矮小的身影探头进来。
是个矮人少女，一头红棕色的辫子垂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大篮子，布洛克正站在门口接过篮子。
"奥莉，你来了。"布洛克拍了拍那少女的肩，"这是我侄女，奥莉·铜须。来送午饭的。"
奥莉好奇地打量着工坊，目光落在蒸汽机上就再也移不开了。她走到机器旁边，绕着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根粗大的蒸汽管道。
"这玩意儿怎么动的？"
李维笑了笑："烧水，水烧开了变蒸汽，蒸汽推着活塞动，活塞带着锻锤砸。"
"烧水就能砸铁？"奥莉瞪大了眼，"那不比我叔叔那几个学徒强多了？他们砸半天手都肿了，也就打出三五把。"
"比你想象的还强。"布洛克解着油纸包的绳子，"这小子一天能打出三十把毛坯。"
奥莉看李维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我能看看它怎么动吗？"
李维走到蒸汽机旁，拧开进气阀。活塞开始缓缓滑动，锻锤跟着抬起来，又狠狠砸下去——咚！咚！咚！
奥莉站在两米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上下运动的活塞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太厉害了。"
"还没完。"李维走到控制台前，调了一下偏心轮的转速，锻锤的频率立刻变了，从沉重的大锤变成了轻快的碎敲——咚叮叮叮咚叮叮叮。
"还能调快慢？"奥莉差点蹦起来，"这玩意儿到底能打多少种东西？"
"只要你设计好模具，什么都能打。"李维说，"铁锹、矿镐、钻头、钉子、锁链——只要是铁的东西，都能上这台机器。"
奥莉回头看了布洛克一眼，眼里全是光："叔叔，咱们能不能也弄一台？"
"这你得问他。"布洛克努努嘴，"这是他的看**贝，我可学不来。"
李维笑了笑没接话。
※※※
奥莉走后，工坊安静下来。李维坐在桌边，一边啃着肉饼一边盘算。
五十枚银币的定金，够买三倍于现在的铁料。加上布洛克提供的那批原料，至少能做出两百把矿镐和一百根钻头来。每把矿镐协会给的**价是三十个铜币，两百把就是六枚银币，钻头贵一些，一百根能卖到五枚银币。去掉原料和燃料成本，净赚至少七八枚银币。
这只是第一批。
如果伯恩说的“以后都从你这儿订”不是客套话，那这个订单就是长期饭票。再加上布洛克那边分的两成利润，一个月下来，至少能攒下二十枚银币。
二十枚银币——够买一套完整的手工工具，再添置一台小型车床的零件了。
他又想到了伯恩提到的“金属碎片”。什么东西能硬到让矿镐卷刃？铁炉堡周边的矿脉以铁和铜为主，偶尔能挖到一点秘银，但秘银虽然坚硬，韧性却很好，不应该是“一碰就卷刃”的硬度。
难道是瑟银？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了。
※※※
下午，布洛克回来了。
"安排好了。"他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原料明天一早就送到，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夹具。"李维指了指工作台，"我需要两套定位夹具，一套固定矿镐坯，一套固定钻头坯。这样才能保证批量一致。"
"行，我去给你找。"布洛克站起身，又看了看那台蒸汽机，"你这机器，一天真能打三十把？"
"只要原料不断，可以打到四十。"
布洛克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老子干了三十年铁匠，头一回觉得自己那双手白长了。"
"你那双手不白长。"李维说，"机器只会砸铁，不会看火候，不会调淬火的水温。这些还得靠人。"
"少拍马屁。"布洛克笑骂了一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之前问的那个金属碎片的事儿，我问了几个人，都不清楚。不过伯恩那边既然提了，等交货的时候你自己问他。"
"好。"
布洛克出了门，工坊又安静下来。
※※※
深夜。
铁炉堡的工匠区已经安静下来，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李维的工坊里还亮着灯光，蒸汽锻锤的撞击声在石板街道上回荡。
李维把一根铁棒塞进炉膛，等它烧到橙红色，夹出来放到锻锤下。他调整了一下夹具的位置，踩下踏板——咚！咚！咚！
三锤下去，铁棒被压成扁平的毛坯形状，边缘整整齐齐。他翻了个面，又送进去，再来三锤。
这样重复了几十次，墙角堆积的矿镐毛坯已经从早上的一堆变成了一座小山。每一把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粗细。
他停下来，擦了把汗，看了看那台还在呼呼吐着白汽的蒸汽机。机器运转得很稳定，气缸的密封性不错，活塞杆的润滑也到位，整台机器从早到晚没出过一次故障。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拿起一把刚打好的矿镐毛坯，在手里掂了掂。沉，有分量，刃口的弧度也很正。等明天精修完，再淬一遍火，就是一把能用的好镐了。
成就感在心里铺开，像一杯温水从胸口往下淌。
但他又想起布洛克那双眼睛——精明、算计，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合作伙伴，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伯恩提到的金属碎片。
李维把矿镐放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铁炉堡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熔炉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像一团永远烧不尽的火炬。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
机器得加紧生产，订单得按时交付，但心里的那根弦，不能松。
他走到蒸汽机旁，调了调阀门，让机器进入低速待机状态，然后拿起下一根铁棒，塞进炉膛。
叮当声又在工坊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