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昼时，炁的痕迹------------------------------------------。，但她的名字在学院里小有名气。播音主持专业，大二，据说大一刚入学就被校广播站抢走了。长相不算特别出挑，但声音确实好，是那种能让昏昏欲睡的公共课忽然变得值得听下去的音色。，栋梁正在宿舍床上瘫着打《神域》。看到好友申请，他的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对面床铺上正在看书的刘宇。“宇哥，你认识周瑶吗？不认识。那她加我干嘛？我也不是播音系的。你粉丝吧。你不是在电竞社团挺活跃的？可拉倒吧，我打的那比赛都没超过十六强。”，他还是通过了。，客套了两句就切入了正题。“学长，你是摄影系的吧？我听别人说你挺厉害的，想请你帮个忙。”，怎么偏偏找上他。但人家喊了学长，他不好意思拒绝，就回了一句：“啥事儿？你最近方便的话，能帮我在自习室拍张照吗？就普通的照片就行，构图什么的我不懂，你看着来。”，发给刘宇。，沉默了几秒。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是自习室？”
“没说。就说想要一张自习室的照片。”
“问她。”
栋梁照做了。微信那头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我做了一个梦，”周瑶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不是，不是我一个人，是好多人都做了一样的梦。在同一个自习室。我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先留一张照片。”
栋梁的头皮微微发麻。
他想起刘宇昨晚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今天上午那个蓝衣男人，想起辅导员的通知。此刻，他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个叫周瑶的女生的事情一股脑告诉刘宇，然后说，你帮我分析一下，她是不是也———
但他忍住了。他还是那个学摄影的普通人，不是刘宇。
“好，”栋梁打字，“你约个时间，我去拍。”
“现在行吗？我在三食堂。”
栋梁看了一眼刘宇。后者已经放下书，正在看他。
“你那个照片能给我看看吗？”刘宇问，“就是上午拍的那张，银杏树下那男人。”
栋梁把相机里的液晶屏翻给他看。刘宇凑过来，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很专注，但也很平静，像是一个医生在看一张X光片。
“你看这里。”刘宇指着那个男人肩膀上那片过于整齐的光斑。
“我看到了，太整齐了，不像是阳光透过树叶。”
“不是光斑。”刘宇说，“是‘炁’。”
栋梁愣住。
“什么意思？”
“你这一张照片，拍到了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刘宇把相机还给栋梁，“你的镜头是好的，所以它拍到了。”
栋梁低头看着液晶屏上的蓝衣男人。那团光斑确实整齐得不像自然产物，更像是某种光的图腾。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相机比平时沉了一分。
“你再拍一张它的特写，发给我，”刘宇说，“我和你一起去食堂。”
“你去干嘛？”
刘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学生在踢球，看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对情侣。一切都很正常。
“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周瑶。”他说，“她可能比她自己意识到的问题还要严重。”
三食堂在学院东侧，靠着人工湖，平时人流量一般，饭点过了就没什么人。栋梁和刘宇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女生。
周瑶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奶茶，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吸管。她的长相和栋梁预想的差不多，不算特别漂亮但很耐看。但她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像是连续好几天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
是没敢睡。
她的右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铜钱。栋梁不懂这些东西，但刘宇看到那枚铜钱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枚铜钱是真的。
不是地摊上两块五一枚的仿制品。字口清晰，包浆自然，是一枚真正的清代流通钱。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播音系大二女生的手腕上。
“周瑶？”
栋梁走过去，拉开椅子。周瑶忙站起来，表情有些局促，眼神在栋梁和刘宇之间扫了一遍。
“你是摄影师？”
“他是，”刘宇说，“我是凑热闹的，睡不着觉，出来转转。”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已经在周瑶身上走了一遍。
望炁之术的入门第一课就是观人。人体的经络运行着先天之炁，七情六欲都会影响它的流动。健康的人炁满而柔顺，得病的人炁滞而瘀堵，但周瑶身上的炁是另一种状态——有人在往外一丝一丝地抽她的炁，且持续了至少七天。
刘宇心里有了数，但没有说话。
栋梁端着相机在自习室附近取景。说是附近，实际上就是找了个能看到自习室大门的位置，拍了几张全景。自习室在三食堂楼上，入口是一扇玻璃门，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两排旧式长条书桌。整个空间毫无格局可言，动线混乱，空气也不流通。在**中，这样的布局最容易滋生浊气。
他正拍着，忽然从取景框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上午那个蓝衣男人。
他站在自习室楼下，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栋梁。他脚边还是那个黑色手提包。
栋梁放下相机，退了两步。他下意识地发了一条消息给刘宇：“那个男的又出现了，在楼下。”
刘宇没回。
因为刘宇正在和周瑶说话。
“你说你做了一个梦，”刘宇的声音很轻，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梦里有什么？”
周瑶犹豫了一下，手指绞得更紧了。
“一张脸。看不清楚。但它好像在写字。”她顿了顿，“在墙上写字。可我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除了你，还有谁做过这个梦？”
“我们班有三个人，”她说，“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也在说这个事。都是在同一间自习室里。他们说睡觉的时候去自习室自习，但醒过来就在床上。”
刘宇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他看着周瑶，换了一个角度。
“你手上的红绳是哪里买的？”
周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那枚铜钱。
“不是我买的。是有一天在学校银杏林里捡的。”
“什么时候？”
“差不多十天前。”
刘宇心里迅速推算了一下时间。十天前，正是这颗铜钱让周瑶****，也正是那个蓝衣男人第一次出现在校园里。
这两件事同源。
他正想说点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栋梁的消息跳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站起身。
“你和栋梁聊，我得走了。”
“你去哪？”栋梁急了。
刘宇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男的来这边了，”他说，“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
刘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栋梁，是学院大群的匿名消息。匿名消息说：“有人看到自习室墙上出现了一行字，昨晚还没有。”
下面有人问：“什么字？”
匿名回复：“雷在天上，大壮。”
栋梁看不懂这行字的意思。他不是中文系的。
但刘宇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人工湖的水面上有光在跳跃，像无数个正在被划掉的标点。
“怎么了？”
“雷在天上，大壮。是《易经》第三十四卦雷天大壮的卦辞，”刘宇说，“意思是有不该动的东西在动。用在**上，就是地脉里的‘雷煞’——淤塞的能量在猛烈地冲击被封住的路径。”
他顿了顿，低头推演了几秒。
“这个卦不是自然出现的。它被人写在了墙上，就是信号。写下它的人知道这所学校的格局被破坏了，但不知道是谁干的。他在用这种方式给能看懂的人传递消息。”
“那这算什么？求救？恐吓？”
“看你怎么理解。”刘宇说，“但对于能看懂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份邀请函。”
栋梁没说话。他想起今天早上刘宇说的那句话：“有人在学校找一样东西，找了很久了。”
那个蓝衣男人在找。
写这行字的人也在找。
而刘宇——刘宇也在做什么。栋梁说不清，但他隐隐感觉到，他的室友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安静修完学分的云南小子了。不，也许他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桌上的奶茶已经凉透了。周瑶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那枚铜钱。那枚铜钱的表面有些发绿锈，在食堂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