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带着系统重生在1981  |  作者:熊猫永不过时  |  更新:2026-05-07
500元任务------------------------------------------,晨风带着庄稼地里的青草味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连空气都是甜的。,骑自行车大约四十分钟。苏黛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梳理着信息——县城的自由市场位于城南老戏台旁边,原来是每逢农历三六九才有集,但从今年春天开始改成了全天候的固定市场,虽然规模还不大,但已经聚集了一批最早“下海”的个体户。,有返城安置不了的知青,有被工厂辞退的临时工,也有胆子大的农民。他们从各种渠道搞来货物,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售卖,价格比供销社高一些,但胜在不用票、品种多、态度好,城里人的钱也愿意往这里花。,就是**开放最前沿的微缩景观。,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鸡蛋的、卖布头的、卖手工鞋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推着自行车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记录着每一个摊位上的商品和价格。,供销社卖四毛二一尺还要布票,自由市场上卖七毛到八毛一尺不需要票。的确良衬衫,供销社卖八块一件,这里卖十二块。上海牌肥皂,供销社三毛六一块凭票供应,这里卖六毛随便买。白糖更离谱,供销社凭本供应每人每月半斤,这里散装的白糖直接一块二一斤往外卖,照样有人抢着要。。一百块本金,如果全部进棉布,大概能买两百多尺,按八毛一尺卖出去就是一百六十多块,利润六十多块。听起来不错,但棉布走量慢,两百多尺布得卖多久?而且全县的自由市场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摊位在卖布,竞争也不小。、周转更快的东西。。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自己织的枣红色毛衣,手很巧,一边看摊一边还在织东西。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颜色的毛线,粗的细的都有,旁边还挂着几件织好的毛衣成品。“姐,你这毛线怎么卖?”苏黛蹲下来,拿起一团藏青色的毛线在手里捏了捏。纯羊毛的,手感厚实柔软,比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混纺货好多了。“粗的两块五一斤,细的三块。”女摊主头也不抬地答道。。苏黛在心里记了一笔。供销社的毛线凭工业券供应,价格在一块八左右,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货,每次**都被内部消化得差不多了,普通人根本买不到。“这些织好的毛衣呢?这件十五,这件十八,这件花样复杂,二十五。”女摊主终于抬起头看了苏黛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姑娘,态度热络了几分,“妹子想买毛衣?这件枣红色的适合你,显白。”:“姐,你这些毛线是从哪儿进的货?”
女摊主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苏黛两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做点小生意,找货源。”苏黛大大方方地说,语气诚恳,“我看姐你这毛线质量好,价钱也公道,想问问能不能从你这儿进货,或者你给我介绍个渠道,我给你介绍费。”
女摊主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这小姑娘说话这么直接。她放下手里的毛线针,重新审视了一下苏黛。十八九岁的姑娘,皮肤虽然有点糙但底子白,一双眼睛又亮又沉,说话不卑不亢,不像是普通农村丫头。
“你一个人做生意?”女摊主问。
“一个人。”
“本钱有多少?”
“不多,但够用。”苏黛笑了笑,没报具体数字。
女摊主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妹子,我跟你说实话,这毛线是从临县一个社队企业拿的货。他们厂子现在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就想把库存变现,价格比供销社的调拨价还低两成。但是有个问题——他们只做批量,五十斤起步,不零售。”
“临县哪个公社?”
“青石公社,离这儿六十里地。”女摊主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姓周,周秀英,你叫我周姐就行。妹子你叫什么?”
“苏黛。”
“苏黛妹子,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看你是个实在人,但你可得想好了。五十斤毛线,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块钱,万一卖不出去可就全砸手里了。做生意这种事,看着别人赚钱眼红,轮到自己就未必了。”周秀英语气里有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谢谢周姐提醒,我心里有数。”苏黛站起身,“周姐,你这毛线我要两斤,粗的藏青色。”
周秀英麻利地给她称了两斤毛线,收了五块钱。苏黛把毛线装进随身带的布袋子里,又跟周秀英打听了青石公社那家社队企业的具体名称和位置,这才推着车离开了。
她没打算卖毛线。五十斤起步价一百多块,她倒是买得起,但毛线是季节性商品,现在正值夏天,除了像周秀英这样手巧的人会提前囤货准备秋冬的毛衣生意,普通人家谁大夏天的买毛线?
苏黛要的是另一条路。
她在市场里又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一个蹲在墙根底下卖纽扣和针线的老头。老头的摊子小得可怜,一张旧报纸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盒纽扣、几轴线、几包针,看起来寒酸得很。
但苏黛知道这位老头的底细。上辈子她嫁到县城后,有一回跟邻居闲聊时听说过这位“纽扣张”的故事——这人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是全县最早倒腾小商品的人之一,他从**义乌那边拿货,表面上卖纽扣针线,暗地里做着**生意,全县自由市场里卖小百货的摊位有一半是从他这儿拿的货。
“大爷,您这有机扣怎么卖?”苏黛蹲下来,拿起一颗淡蓝色的有机玻璃纽扣。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两分钱一颗。”
苏黛心里一跳。供销社里这种纽扣卖五分钱一颗,还要工业券。两分钱的进价,拿回去卖四分五分都是翻倍的利润。
“我要的多呢?”苏黛问。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姑娘,慢吞吞地说:“你要多少?”
“您有多少?”
老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小姑娘口气不小。我家里有一整箱,两千颗,你吃得下?”
“吃不吃得下先不说,您先报个价。两千颗,最低多少?”
老头收起笑容,认真想了想:“两千颗,一分八一颗,三十六块钱。”
苏黛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两千颗纽扣进价三十六块,按四分钱一颗卖出去就是八十块,利润四十四块。听起来好像不如卖棉布赚得多,但纽扣不占地方、不压本钱、周转快,两千颗纽扣一个小小的布包就装下了,骑个自行车就能走街串巷地卖。而且纽扣是刚需,谁家不做衣服?谁的衣服不掉扣子?
最重要的是,她看中的根本不是纽扣的利润。
她看中的是这个渠道。
“大爷,我全要了。”苏黛从兜里掏出四张十块的钞票,“三十六,您点点。”
老头接过钱,仔细地对着光照了照,又摸了好几遍,确认是真钞后,态度明显变了。他把钱揣进怀里,站起身说:“东西在家里,你跟我去取?”
苏黛跟着老头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间低矮的砖瓦房前。老头打开门,屋里堆满了各种纸箱子,有纽扣、针线、拉链、松紧带、顶针、剪刀……俨然一个小型的小商品仓库。
苏黛的眼睛亮了。
“大爷,您这些货都是从义乌拿的?”她试探着问。
老头正在翻找纽扣箱子,闻言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苏黛一眼:“你知道义乌?”
苏黛当然知道。上辈子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大名谁不知道?但现在是八一年,义乌小商品市场还没有正式成立,第一代市场要等到明年九月才开业。可这并不意味着现在没有义乌人在做小商品生意——早在***代末,义乌廿三里就有人开始走街串巷**毛换糖的小买卖,到八〇年前后,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地下**网络。
而眼前的这位“纽扣张”,显然就是这条地下网络的一个节点。
“听说过。”苏黛不动声色地说,“大爷您是从义乌人手里拿的货?”
老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找出来的纽扣箱子递给她:“小姑娘,你想做这门生意?”
“想。”
“那我可以给你牵个线。”老头坐到一张凳子上,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义乌离这儿可不近,来回一趟光路费就得不少钱。而且那边的货虽然便宜,但人家也是看人下菜碟,你要是没熟人带着去,人家未必肯把好货给你。”
“大爷您带我去呢?”
老头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了苏黛好一会儿:“你这小姑娘,胆子是真大。你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家里没人管我。”苏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头沉默了片刻,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行,下个月初五我要去一趟义乌拿货,你要是想去就跟着。不过路费自己出,我可不包。”
“谢谢大爷,还不知道您贵姓?”
“免贵姓张,张德胜。”
苏黛抱着纽扣箱子离开张德胜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回到了自由市场。这一次她不是逛,而是找了一个空位置,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报纸一铺,两千颗纽扣分门别类地摆好,直接开始摆摊。
“卖纽扣咧——有机玻璃扣,一分钱两颗,便宜卖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立刻引来了几个逛市场的大婶。
“一分钱两颗?真的假的?”一个大婶凑过来,拿起一颗纽扣对着光看了看,“哟,还真是有机的,供销社卖五分钱一颗呢!”
“大姐您看看这颜色,淡蓝的、粉红的、奶白的都有,做衬衫、做外套都好看。”苏黛嘴上招呼着,手上麻利地把不同颜色的纽扣分开摆放,让客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给我来十颗!”大婶掏出一毛钱。
“好嘞,您挑颜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苏黛的摊位前很快围了一圈人,你十颗我二十颗地买,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出去三百多颗。苏黛一边收钱一边找零,脑子里还在记着每个颜色卖了多少——淡蓝色走得最快,粉红色次之,黑色的基本没人要。下次进货就知道了,颜色要挑着来。
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两千颗纽扣卖得只剩下一百多颗。苏黛算了一下账,进价三十六块,卖了大概七十五块钱,利润将近四十块。加上她兜里还剩的***块本钱,她手上一共有一百三十多块钱。
半天时间,一百块变成了一百三十多块。
苏黛收好摊子,骑上自行车回了柳河村,心里已经有了接下来的盘算。临县青石公社的毛线厂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五十斤起步听起来吓人,但她不是一个人,她可以找一个合作的人。
周秀英。
回到柳河村的时候天色还早。苏黛把自行车停好,提着布袋子往自己屋里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秀兰尖锐的声音。
“……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我看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等她爸回来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妈,你别生气了,姐可能就是出去散散心。”苏婉清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体贴,但在苏黛耳朵里却透着刻意的火上浇油。
苏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王秀兰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看见苏黛进来,立马把菜往盆里一摔:“你还知道回来?一整天死哪儿去了?”
苏黛没有回答,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站住!”王秀兰站起来拦住她的去路,“我问你话呢!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去县城了。”苏黛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去县城干什么?”
“报名培训班。”
王秀兰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她:“报了?”
“报了缝纫班。”苏黛随口编了个谎。她根本就没去报名,但她不打算跟王秀兰说实话。
“你还真报了……”王秀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有些不痛快。她原本以为苏黛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敢去报名。培训班虽然是免费的,但培训三个月不干活,家里就少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姐,你真的报了缝纫班啊?”苏婉清从堂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酸,“听说缝纫班出来最多分到被服厂当工人,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工资,又累又脏的,你图什么呀?”
“图自己能挣钱。”苏黛看了她一眼,“你呢?会计班报上了?”
苏婉清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报上了,一共就三个名额,我排第二个。”
“那恭喜了。”苏黛说完这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王秀兰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苏黛今天怪怪的。平时这丫头被说了两句就红着眼眶低头认错,今天不但不认错,眼神里还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坦然和笃定。
“妈,你有没有觉得姐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似的?”苏婉清小声说。
王秀兰皱着眉头:“管她变不变,等她爸回来再说。你好好准备培训班的事,别分心。”
苏黛回到房间后把门闩插上,从布兜里掏出剩下的纽扣和今天赚的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除去给张德胜的三十六块本钱和路上买了一个烧饼的五分钱,她今天净赚了三十八块五毛。
加上口袋里原有的***块,一共是一百零二块五毛。
本钱不但没少,还多了一点。
苏黛把钱仔细地卷好,塞进枕头套的夹层里。然后她拿出那两斤毛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周秀英织的那件枣红色毛衣确实好看,针脚细密,花样也新,穿在身上肯定比供销社卖的成衣洋气。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周秀英摊位上挂的几件成品毛衣,有的织了麻花,有的织了菱形格,花样都不一样,这说明周秀英的手艺相当不错,不是只会织平针的那种。
苏黛想的是另一件事。马上就是秋天了,秋天一到,毛衣的需求量就会暴增。如果她能提前备一批毛线,找人加工成毛衣,等天凉了再卖出去,利润就不是翻一倍的事了。
但这需要钱。五十斤毛线少说也要一百多块,她现在全部身家也就一百出头,全部砸进去风险太大了。而且光有毛线还不行,还得找人织,织工的工钱也是一笔开销。
她需要更多的本金。
苏黛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又一次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苏黛
智力:68
体力:55
魅力:75
技能点:0
当前余额:102.5元(超出新手礼包部分为宿主自行赚取)
已拥有道具:记忆回溯卡×1(剩余次数:1)
主线任务:赚取第一桶金(进行中)。当前进度:102.5/500元。剩余时间:29天。
她点开了记忆回溯卡,这一次她要搜索的不是过去的信息,而是一个具体的人——上辈子她听说过,八一年秋天柳河村附近有一个小型的私下交易市场,是附近几个村的农民自发组织起来的,位置隐蔽,规模不大,但上面一时半会儿也管不到。
上辈子她只是听人说过有这么个地方,从来没去过。但如果那个市场真的存在,她就不用每次都跑到县城去了,成本更低,效率也更高。
记忆回溯卡启动后,苏黛的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的一些零碎画面——村口大槐树下几个男人在聊天,隐约提到了“北河滩那边有个早市,天不亮就有人,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一次她路过村外的打谷场,看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抱着一包东西往北边走……
北河滩。早市。
苏黛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得像锅底,苏黛就悄悄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骑上车往村北的方向走。北河滩离柳河村大约三里地,是一片河滩荒地,平时很少有人去,长满了芦苇和野草。
她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早市。天还没亮,河滩上已经聚了二三十个人,有人提着马灯,有人打着手电,摊位就是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或者麻袋片。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自家养的鸡鸭、有从河里捞的鱼虾、有手工编的竹筐、还有一看就是从别处倒来的工业品。
这个早市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避开了公社市管会的监管。天亮之前散场,谁也抓不到。
苏黛推着车在早市上转了一圈,观察着每一笔交易。一个卖鸡蛋的中年女人用五十个鸡蛋换了一双解放鞋;一个老农用两只**鸡换了十尺布票;还有一个年轻人拿着几包香烟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生意好得很。
她在一个卖旧衣服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前的塑料布上堆着各种旧衣服,有军大衣、有中山装、有女式的连衣裙,看起来都是从城里收来的旧货。
“大哥,这件军大衣多少钱?”苏黛拿起一件半新的军大衣问道。
“十块。”汉子伸出两根手指。
“太贵了,供销社新的才十五。”
“供销社要票,你有票吗?”汉子嘿嘿一笑,“不要票的话,这个价不贵。冬天穿上这个,多暖和。”
苏黛放下军大衣,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丝巾上。那些丝巾看起来质量不错,是真丝的,不是人造棉的。这个年代真丝丝巾可是稀罕货,供销社偶尔有货也要五六块钱一条,还要工业券。
“这些丝巾怎么卖?”
“一块五一条,十条以上一块二。”汉子见苏黛问得多,来了精神,“妹子你识货,这都是正宗**丝绸,我从上海那边弄来的。你看看这手感,多滑溜。”
苏黛拿起一条丝巾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真丝的,虽然颜色和花纹不算时髦,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好东西了。一块二的进价,拿到县城自由市场上去卖四五块钱一条绝对没问题。
“你这儿有多少条?”
“三十条,你要多少?”
“全要了。”苏黛干脆利落地说,“一口价,三十条三十块,一块钱一条。”
汉子咂了咂嘴:“妹子你也太会砍了,一块钱一条我连路费都赚不回来。这样,三十五,一块一毛多一条,不能再低了。”
“三十二。”苏黛说,“行就行,不行我就走。”
汉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早市也快散了,这堆丝巾今天要是卖不出去又得压着。他一咬牙:“行行行,三十二给你,算我交个朋友。”
苏黛数了三十二块钱给他,把三十条丝巾装进布袋里,袋子里还装着昨天剩下的百来颗纽扣。她没有急着离开,又在早市上转了转,从另一个摊位上花两块钱买了二十双绣花鞋垫,又从一个卖干货的老**那里花五毛钱买了半斤自己炒的南瓜子。
等她骑着车离开北河滩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泛白。
接下来的几天,苏黛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忙碌的节奏。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北河滩早市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倒手;白天骑自行车去县城的自由市场摆摊卖纽扣和丝巾;晚上回到家里记账、数钱、规划第二天的路线。
三十条丝巾卖了整整一个星期。她在自由市场卖四块钱一条,买两条以上三块五一条。县城的女人们虽然工资不高,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那些在机关单位上班的女同志,三四块钱买一条真丝丝巾能美上小半年,比扯布做衣服划算多了。
到第八天的时候,三十条丝巾全部卖完,进价三十二块,卖了九十八块五毛,净赚六十六块五毛。再加上纽扣的收入和之前攒的钱,苏黛手里的现金已经突破了两百块大关。
主线任务进度:216/500元。
苏黛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把厚厚一沓毛票按面额分好,用橡皮筋一捆一捆地扎起来。她的手很稳,眼神很亮,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是上辈子从来没有过的。
上辈子她也在赚钱——给人家洗衣服、打猪草、剥玉米,累死累活一天下来挣个块儿八毛的,还全被王秀兰收走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靠自己的脑子和双手赚钱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手里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她的目标是五百块,而且这只是第一桶金。她要攒够去义乌的路费、进货的本钱、报名高考的各种费用——这些加起来,五百块都不一定够。
必须加快速度。
这天下午,苏黛又去了县城自由市场,找到了周秀英的毛线摊。
周秀英还坐在老位置织毛衣,看见苏黛过来,放下针笑了笑:“妹子又来买毛线?”
“周姐,我今天不买毛线,想跟你商量个事。”苏黛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
周秀英看她这架势,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你说的那个青石公社毛线厂,我打听过了。他们现在确实有一批库存要处理,不光有毛线,还有一批半成品的毛衣——就是织了一半停工了的那种,因为厂里发不出工资,女工都跑了,机器也停了。那些半成品毛衣要是能拿下来,价格**线还便宜,但因为没法直接穿,没人愿意接手。”
周秀英愣了一下:“你从哪儿打听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苏黛笑了笑,“周姐,那些半成品毛衣,你会不会补织?”
周秀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是个聪明人,苏黛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半成品毛衣价格低,但只要有手艺好的人接着织完,就是一件完整的成品,价格能翻好几倍。
“你的意思是,咱们合伙做?”周秀英试探着问。
“对。我出本钱拿货,你出手艺把半成品加工成成品,利润平分。”苏黛说得很干脆,“我算过了,一件半成品毛衣的进价大概在四到五块,加工完成后在市场上能卖到十五到二十块。除去本钱和毛线的损耗,一件的净利润在八块以上。咱们一人一半,你一件能赚四块。以你的手速,两三天织一件没问题,一个月就是四十块——比你光卖毛线赚得多。”
周秀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在自由市场摆摊卖毛线,一个月扣去成本也就赚个二三十块,还要搭上摊位费和时间。要是苏黛说的是真的,那一个月四十块的收入简直不敢想。
“你说的是真的?”周秀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从来不拿钱开玩笑。”苏黛认真地看着她,“但我有个条件——咱们第一批先拿二十件试试水,本钱大概一百块左右,全部由我来出。你负责加工和一部分销售,利润照分。如果卖得好,下一批咱们再加大投入。如果卖不好,亏了算我的,不让你担风险。”
周秀英盯着苏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苏黛妹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你看着比我家那口子还会做生意。”
“那就是答应了?”
“答应!怎么不答应!”周秀英一拍大腿,“什么时候去青石公社?”
“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咱们骑自行车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黛骑车到县城接了周秀英,两个人一路往青石公社的方向骑。六十里路不算近,骑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青石公社毛线厂的厂房是一排灰色的砖瓦房,门口挂着“青石公社羊毛纺织厂”的木牌,但牌子上的漆已经掉了一大半,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厂里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姓刘的副厂长,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态度客气但掩不住满脸的愁容。
“二位同志是来买毛线的?”刘副厂长给她们倒了两杯白开水,“不瞒你们说,我们厂现在确实有一批库存要处理,毛线、半成品都有。现在厂里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能回一点血是一点。”
“刘厂长,我们想先看看货。”苏黛说。
刘副厂长带她们去了后面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的毛线质量确实不错,纯羊毛的,颜色也正。旁边的另一个角落里堆着几个**袋,打开一看全是织了一半的毛衣——有的只织了身子没袖子,有的织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还没动,还有的只是起了个头。
苏黛蹲下来仔细检查了几件半成品。毛线质量没问题,织了一半的部分针脚也还算工整,说明原来的女工手艺是在线的,只是厂里发不出工资才撂了挑子。
“刘厂长,这些半成品怎么卖?”苏黛站起身来问道。
刘副厂长犹豫了一下:“这些本来是按成品毛衣生产的,成本一件大概在八块左右。现在织了一半,算你四块一件吧。”
苏黛摇了摇头:“刘厂长,您这话就不实在了。半成品就是半成品,我拿回去还得找人织完,要搭工搭时。再说了,这些半成品放这里也是占地方,时间长了被虫蛀了或者受潮了,那可就连四块都不值了。”
刘副厂长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愁容又浓了几分:“那你说多少?”
“两块五一件。我要三十件。”
刘副厂长的嘴角抽了抽:“两块五也太低了,我们亏得裤子都没了。三块,最低三块。”
“两块八。”苏黛往前迈了一步,语气笃定,“三十件半成品,加二十斤毛线,一共一百二十块。刘厂长,您要是觉得能行,我现在就付钱。要是不行,我和周姐去隔壁县看看,听说那边也有个毛线厂在处理库存。”
刘副厂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两块八就两块八,总比烂在仓库里强。一百二十块,你拿走吧。”
苏黛从兜里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给刘副厂长。刘副厂长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心疼,是激动。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这一百二十块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点燃眉之急。
三十件半成品毛衣和二十斤毛线装了满满三个**袋。苏黛和周秀英一人一个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还有一个放在苏黛的车前筐里,两个人推着车往回走。
“苏黛妹子,你刚才跟刘厂长谈价的时候,我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周秀英边走边说,语气里满是佩服,“你这张嘴是真厉害,两块八拿下来,比我心理价位还低了两毛。”
“多打听多比较,心里就有底了。”苏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姐,这三十件半成品你拿回去看看哪些能补织的,先把最好补的挑出来,咱们争取在降温之前赶出一批成品。”
“你放心,我白天看摊晚上织,三天之内先给你赶出五件来。”
两个人骑了三个多小时回到县城,苏黛把半成品毛衣全部卸在周秀英家里。周秀英住在县城边上的一间平房里,家里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床上铺着一张钩了一半的桌布——一看就是个手巧的人。
苏黛从周秀英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骑上自行车往柳河村的方向赶,骑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亮着灯,门口还停着一辆自行车——不是苏婉清那辆,是另一辆。
苏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辆自行车她认识。
上辈子这辆车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天,是她人生的又一个深渊。
林建国的自行车。
苏黛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林建国会出现得这么早。上辈子林建**是八二年春节前才来提亲的,现在才八一年秋天,怎么提前了小半年?
她站在院子外面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堂屋里传来王秀兰的笑声和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声音粗犷,带着几分酒意,一听就是林建国的父亲林大奎。林建国本人也在,正跟苏婉清说着什么,苏婉清娇滴滴的笑声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
苏黛推开了院门。
堂屋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王秀兰坐在桌边嗑瓜子,一脸讨好的笑容;苏大强居然也在家,坐在主位上闷头喝酒,脸红得像关公;林大奎坐在苏大强对面,脸上的横肉堆成一团;林建国坐在苏婉清旁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看见苏黛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而苏婉清坐在林建国旁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苏黛的瞬间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往林建国那边靠了靠。
“哟,苏黛回来了!”林大奎率先开口,嗓门大得像敲锣,“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来来来,过来坐!”
苏黛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一桌子的人,最后落在苏大强身上。
苏大强,她爸。
上辈子她爸是唯一一个对她还算不错的人,但他的“不错”仅限于不打她不骂她,偶尔偷偷塞给她几毛钱零花。可每当王秀兰欺负她的时候,苏大强从来都是装聋作哑,要么就躲出去喝酒,要么就闷头不说话。他不是不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他只是不想管、不敢管、懒得管。
上辈子苏黛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她爸能站出来替她说句话,哪怕是一句“别打孩子”也行。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直到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回娘家求救,她爸也只是叹了口气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回去吧”。
从那天起,苏黛就当她爸已经死了。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黛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大强抬起醉醺醺的眼睛看了女儿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今、今天下午……你跑哪儿去了?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做饭!”
“我去县城了。”苏黛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王秀兰看苏黛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就来气,但当着林家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苏黛啊,你林叔叔今天来是商量大事的——**妹今年十八了,建国也二十二了,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你林叔叔的意思是先订个婚,等明年开春再办喜事。”
苏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苏婉清?
她转头看向苏婉清,苏婉清正低着头装害羞,两只手绞着衣角,脸蛋红扑扑的,时不时还偷偷瞄林建国一眼。
苏黛忽然就明白了。
上辈子林建国是来娶她的,那是因为苏婉清那时候已经占了她中专的名额,有了更好的前途,看不上一个农村酒鬼。可这辈子,苏婉清还没有顶替她的机会,中专培训班的名额是苏婉清自己报的,但培训班还没开始,能不能分配好工作还两说。而林建**在村里算是条件不错的——林大奎在公社粮站当保管员,算是有个铁饭碗,林家有三间大瓦房,林建国本人虽然名声不太好但长得人模狗样的,在苏婉清看来大概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王秀兰显然已经替苏婉清相中了这门亲事。林大奎在粮站工作,手上有实权,攀上这门亲事,以后家里买粮食都方便。
所以上辈子是牺牲她去联姻,这辈子轮到苏婉清了?
苏黛想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
“苏黛,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两个菜,今儿高兴,再喝两盅!”王秀兰使唤道。
苏黛没有动。她看着苏婉清,嘴角微微弯起来:“恭喜妹妹了。林家条件好,建国哥又一表人才,妹妹嫁过去肯定享福。”
苏婉清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苏黛会嫉妒或者不高兴,没想到苏黛居然笑着恭喜她,这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谢谢姐。”苏婉清勉强笑了笑。
林建国这时候才正眼看了苏黛一眼。说实话,苏**苏婉清长得好看,皮肤白,五官也精致,就是穿得太寒酸了。要是好好打扮一下,比苏婉清不知道强到哪里去。可惜了,听说这丫头脾气不好还不听话,不像苏婉清,娇娇软软的,看着就好拿捏。
苏黛注意到了林建国的目光,那目光黏腻恶心,像上辈子他喝醉了酒要打她之前的眼神一模一样。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一股生理性的厌恶涌上来。
“爸,我今天骑了一天车有点累,先回屋歇了。”苏黛放下水杯,转身就走。
“你——”王秀兰想叫住她,苏黛已经推开偏房的门进去了,还顺手把门闩上了。
王秀兰尴尬地冲林大奎笑了笑:“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脾气古怪得很,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大奎大手一挥:“没事没事,年轻人嘛!”
堂屋里的说笑声很快又恢复了,苏黛坐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外面的觥筹交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在乎苏婉清嫁不嫁给林建国,她甚至不在乎苏婉清会不会步她上辈子的后尘。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她不能待太久了。
林建国今天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上辈子所有不堪的回忆。那些拳头、那些**、那些被锁在柴房里的夜晚,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走。必须走。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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