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发抖。他猛地想起吴老笔的话："她若为你流出第一滴泪，三世姻缘便锁死。"
那是泪。
那是泪，还是血？
他正心慌意乱，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表弟，半夜不睡，对着一张破画哭什么？"
胡图！
庾启猛地抬头，瞪向门外。
那扇本该上着内闩的门，竟从外头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胡图站在缝外，肥脸上挂着一副惊魂未定却又不怀好意的笑。他穿着一身白绸寝衣，手里端着一盏茶。
"我夜里睡不着，听说表弟病了，特地来看看。"
庾启迅速把画卷往身后一藏："我不需要你看。"
"哎呀，表弟这是何苦呢？"胡图慢慢踱进来，眯眼瞄了一下他身后，"那画……是什么名画？藏得这么紧？"
"——出去。"
"你听我把话说完。"胡图笑容一收，声音压得极低，"前几日，我在你这西厢外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
庾启心头一沉。
"我不告诉舅父。"胡图舔唇，"只要——你让我看一眼那位"妹妹"。"
"——你滚。"
胡图笑得更深："表弟，扬州城传开"庾家少爷夜里招魂"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舅父最重清名，他若知道，怕不是又要抽戒尺。"
庾启缓缓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他知道，胡图在使阳谋。今夜若他不让步，明日整座扬州城都会知道庾家少爷养了个鬼。父亲清剿污名，第一刀必先砍这画。
可若让步——
他手指扣进掌心，扣出一道血。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画卷，又一次微微一颤。
一个极轻的女声，仿佛在他耳廓里说：
"——让他看。妾已有计。"
庾启浑身一凛。
他抬眼，看着胡图，慢慢将手伸进衣襟，把那幅画卷摸出来。
胡图眼睛瞬间亮了。
庾启没立刻递出去。他只展开了一角，让胡图看见那女子的半张脸。
胡图看清的瞬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神瞬间贪婪到近乎扭曲。
"好——好绝色。"
"看够了？"庾启冷冷道，"出去。"
胡图舔了舔嘴："表弟，你这画——"
"出去！"
胡图退到门口，回头狞笑："你今夜让我看了一眼，明夜，我自来取。"
他甩门而出。
庾启对着空门，盯了半晌。
他低头，看着怀中画卷。
画上女子的眉间，朱砂痣的血已止，只是颜色比之前更艳，几乎要从纸上滴出来。
她睁眼望他。
他低声："琼枝，你说你已有计。"
"妾以血代泪。"画里女子轻声，"那滴红的，不是泪。是妾求公子最后一件事的诚意。"
"什么事？"
"——明日子时，他若来夺画，公子且让他夺。"
"——什么？"
"妾自有去处。"她杏眼里有一种庾启从未见过的冷光，"无情者见我为鬼。妾要这扬州城，第一个看见我变鬼的，是他。"
庾启一震。
半晌，他俯身，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画卷上。
"——我等你回来。"
第八折·二十一日破纸
胡图第二夜并没有来夺画。
他变了主意。他想等庾启把这画里的人养"熟"，再连人带画一起拿走。
这给了庾启五日。
第十七夜、第十八夜、第十九夜，庾启几乎不眠。他每夜呼名千声。
第二十夜，他在画案前晕了一次。
阿砚救他时，端来一碗参汤。他推开了。
"少爷，您再这样，您要先她一步走的！"
"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出来。"
第二十一夜。
这一夜，扬州城的雷又起。比前日更烈。
子时一刻。
庾启把画卷展开，铺在地上。
七支白蜡早已换成了二十一支。火光把整间西厢映得通红。
他跪下。三跪九叩。
第一声："琼枝。"
第二声："琼枝。"
第三声："琼枝。"
他唤一声，磕一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第一百声。
第三百声。
第七百声。
第一千声。
外头雷声一阵接一阵。
至第一千七百声，画上女子的杏眼，缓缓睁开。
至第二千声，她**微启。
至第二千五百声——
她从画里，一只素白的手，慢慢、慢慢地伸出。
那只手，从绢面里推出来，指尖先是淡墨，又渐成血色，最后，化为温热的血肉。
庾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