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这哪行，让你干活——"
"爸。"霍棠宁头也不回，"你受伤了。坐着。"
霍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女儿蹲在地上一瓶一瓶地码矿泉水，单薄的后背在补光灯的光芒里弯成一道弧。
他使劲眨了眨眼。
收拾完客厅，已经下午四点了。
霍棠宁把卧室看了一眼——一张一米五的床，被子叠得歪歪扭扭，枕头上还有口水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三四岁时的照片，被抱在霍峥怀里，两个人都在笑。
相框上没有灰。
这是这间屋子里最干净的东西。
"这个屋给你睡。"霍峥站在门口，"爸去睡沙发。"
"爸，你那个沙发才一米二，你一米八。"
"没事，爸蜷一下就行——"
"你那个沙发弹簧都冒出来了。"
霍峥挠了挠头："那个……爸买个气垫床？"
"我睡气垫床，你睡卧室。"
"那不行——"
"爸。"霍棠宁看着他，"我十二岁，一米五，睡气垫床刚刚好。你一米八，睡气垫床第二天腰就断了。你腰断了谁直播？"
霍峥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想了半天，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咋跟**一样会说话……"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看霍棠宁的反应。
霍棠宁没什么反应。
"我和她不一样。"
语气很淡，但霍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句话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晚上，霍峥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是煮面条。一口铝锅，水烧开，面条下去，打两个鸡蛋，放一勺盐。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有点糊。鸡蛋煎过了头，边缘焦黑。
霍峥把卖相好一点的那碗推到霍棠宁面前，自己端着那碗糊的。
"爸手艺不行，你将就吃……明天爸去买个菜谱——"
霍棠宁挑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糊了。咸了。鸡蛋有一股焦味。
她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
上辈子在沈知微那里，吃的是精致的营养餐，菜色搭配科学，盐分精确到克。每一顿都端正地摆在桌上，沈知微坐在对面，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坐直。"
"嚼东西不要出声。"
"不许剩饭，浪费粮食。"
吃饭的时候背上像绑了一块木板，胃一直痉挛。
现在这碗面条糊了，咸了，焦了。
但她吃得胃里暖烘烘的。
"好吃吗？"霍峥眼巴巴地问。
"好吃。"
霍峥笑得眼角的褶子全部堆了起来。
"真的？那爸明天还煮——"
"但是别放那么多盐了。"
"好好好，少放盐。"
吃完饭，霍峥要直播。
他坐到那块绿色幕布前面，打开环形灯，对着手机镜头调了调角度。
"宝子们晚上好！我是峥哥，你们的铁杆老朋友！"
镜头外的霍峥是一个笨手笨脚、说话颠三倒四的男人。
镜头里的霍峥，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骨头。
他声音洪亮，节奏极快，手里举着一箱矿泉水，翻来覆去展示："来来来看看这个，天然矿泉水，农夫山泉都不敢这么甜！二十四瓶只要十九块九！十九块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霍棠宁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跳动着——238……241……239。
两百多人。
不多。
但霍峥卖力得好像面对两百万人一样。
他试喝矿泉水，表情夸张到眉毛快飞出额头。他拆面膜往脸上贴，普通话里夹着方言，偶尔蹦出一两句让人想笑的词。
弹幕刷过去。
"峥哥今天气色不错啊。"
"又是矿泉水，能不能换点别的。"
"峥哥这个水真的好喝吗哈哈哈。"
霍峥盯着弹幕，笑着回复每一条。
两个小时后，下播了。今晚一共卖了四十三箱矿泉水，一百二十盒面膜。
佣金大概三百多块。
霍峥关掉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进沙发。他闭着眼，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霍棠宁端了杯水走过去。
"爸。"
霍峥睁开眼，赶紧坐直了："你还没睡？快去睡——"
"爸，你之前是不是被工厂辞退了？"
霍峥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
霍峥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工厂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爸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