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这样。
我把排骨骨头吐在盘子里，拿纸巾擦了擦嘴。
"菜不错。"我说，"谁点的？"
第二章
十年前的事，我不是不记得。
是记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每一帧都刻在骨头上，用刀子刮都刮不掉。
2014年，六月。高考前七天。
我是永宁一中的理科第一名。模考六次，次次年级前三，最差一次第二，被年级主任拿着成绩单追着夸。
"沈渊，你是咱们学校唯一能冲清华的苗子。"
那时候我信了。
我爸也信了。
我爸叫沈国栋，永宁机械厂的车床工，干了二十三年。手上的老茧比我课本还厚。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我书桌上的台灯亮没亮。
亮着，他就放心了，蹑手蹑脚去厨房热饭。
灭了，他就站在门口看我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他从来不说什么"儿子你要争气"之类的话。就一句，翻来覆去说了十八年——
"念好书，别进厂。"
我在笔记本上整理了所有知识点。那本笔记我写了三年，三百多页，每一页的边角都卷了。全班都知道那本笔记本，老师都说"沈渊那本笔记，拿去印出来能当教辅卖"。
周皓也知道。
他是我同桌。铁哥们。或者说，我以为是铁哥们。
高考前七天的那个晚自习，他说肚子疼，提前走了。
我没在意。
第二天我发现笔记本不见了。
翻遍了书桌，翻遍了书包，翻遍了宿舍。没有。
我慌了。三年的心血，所有的总结、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易错题型，全在那个本子里。
我去找周皓。他说没看见。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后来我才知道，一个人如果说谎说得足够理直气壮，你反而会觉得他是真的。
高考那天，出了考场，我觉得考得还行。
第二天，教务处找我。
"沈渊，有人举报你****。"
证据是一张纸条——我的笔迹，上面写着几道大题的解题思路。被"发现"在考场厕所的垃圾桶里。
那笔迹是从我的笔记本上裁下来的。
我解释了。我说笔记本丢了，有人在栽赃。
教务主任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小偷。
"沈渊，人赃俱获，你还狡辩？"
成绩取消。学籍保留察看。消息传遍全校。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床上，给周皓打电话。
"周皓，你帮我作证，我那个笔记本是丢的，不是我自己带进考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渊，这事我帮不了你。"他说，"而且……说实话，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你以前就作弊呢？我不能拿自己的前途给你担保。"
"啪"的一声。挂了。
那一刻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有人在我太阳穴上捶了一锤子。
后来的事情是连锁反应。
成绩取消。大学没了。
我爸知道后，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开始，他从一班倒变成了两班倒。白天一班，晚上一班。
他在拼命赚钱。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攒钱送我复读。
第十九天。
凌晨三点。工厂来电话。
我爸倒在车床旁边，送到医院，心肌梗塞。
没抢救过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走廊的推车上，脸上盖着白布。
我掀开白布。他的手还攥着，指甲里全是铁屑。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里面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机械厂7月工资——2400元。
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最后一笔钱。
出殡那天，没有同学来。
倒是有人在**空间里发了条状态："听说沈渊**死了，可怜是可怜，但作弊就是作弊，别拿家里的事****。"
底下几十条评论。
周皓点了赞。
那天晚上，我走上了永宁河上的老桥。
桥栏杆是铁的，锈了，摸上去一手红褐色的渣子。
河水是黑的，看不到底。
我翻过栏杆，站在外侧的窄沿上。
风很大，把我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我低头看着水面。
然后我松了手。
水很凉。六月的河水，凉得像刀子扎进骨头里。
我被冲出去很远，撞上了下游的石头，后脑勺磕破了，手腕被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脸。
但是我没死。
我被一个捞沙船的老头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