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女人没动。
只是，轻轻用那三根残指，点了一下画布上——陆知灼的左耳。
“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忘了。”
陆知灼浑身一震。
“我忘了什么？”
女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泪。
只有灰。
“你忘了……我耳朵上的疤，是被你砸碎的酒瓶，崩出来的玻璃碴，划的。”
陆知灼的血，瞬间冻结。
“不是车祸。”她喃喃。
“是你，”女人说，“是你喝醉了，骂我‘凭什么替你活着’，你砸了酒瓶，我扑过去挡，玻璃飞进我耳朵。”
“你……你当时……说……”
“我说，‘别怕，我替你扛。反正我……本来就该死。’”
陆知灼如遭雷击。
那是伪造录音里，江溯寒的声音。
可那是她自己。
三年前，她为画展试音，录下的台词。
她当时笑着说：“这句太矫情了，没人信。”
她没想过，会被偷走。
被她最爱的人，用最痛的方式，复刻。
“你……”她哽咽着，“你替我坐牢，是因为……你听见了那段录音？”
女人点点头。
“你那天……在警局门口，蹲了一夜。”
“你听见我跟**说：‘如果她不认罪，我就跳下去。’”
“你听见我说……‘我替她。’”
“你听见……我哭。”
“你回来，不是为了救我。”
“你是……为了，让我，活成你。”
陆知灼猛地扑过去，抱住她，指甲深深掐进她瘦骨嶙峋的背。
“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你没死？！你为什么让我……让我以为你死了？！”
女人没有挣扎。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用那三根残指，一点，一点，擦掉陆知灼脸上的泪。
然后，从轮椅扶手夹层里，摸出一张纸。
泛黄，卷边，像被反复**过千百次。
是张旧照片。
两个女孩，站在福利院门口，一人举着画板，一人举着冰棍。
笑得像两个傻子。
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
“知灼，我替你活，你替我画。”
陆知灼颤抖着，翻到背面。
又一行字。
很小，很淡，几乎被泪水晕开：
“你若认出我，我的救赎就输了。”
她撕碎了照片。
“****……”她哭着，把碎片一把塞进女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