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静到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把信封里的照片全倒出来。一共十几张——都是程远和那个女人的合照，婴儿在不同月份的照片。每一张女人的脸都被撕掉了，每一张背面都写了日期。从"满月"到"百天"到"半岁"到"周岁"——那个孩子每一次成长，都有一张照片记录。而这些照片，就藏在我公公的书房里，和我的婚姻平行生长了七年。
只有一张没完全撕干净——边角还剩一小块，能看出她下巴的轮廓、嘴角的弧度。很普通的五官。不是惊艳的长相，普普通通的一个女人。
但我记住了她。
我把照片收好，把信封放回原处，压在几本旧账本下面——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桌子才站稳。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扶着桌子的手——手指是白的，用力到骨节凸起。
我没有马上走出书房。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婆婆在花园里种了几株月季，开得很好，红的粉的，在风里轻轻晃。我以前经常帮那些花浇水。婆婆说"晚晚手巧，花养得好"。现在想想——她夸我养花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女人，在这个家里也就只能养养花了。
我把窗帘拉回原来的样子，确保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走出书房，回到卧室，把照片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钥匙拔下来的时候在手心里停了片刻——冰凉的金属，小小的，但里面锁着的东西能掀翻整个程家。
坐在床边，我感到从后背蔓延到后脑的一阵凉意，像是有人在我脖颈后面吹了一口气。
七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二岁。
桌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穿着白纱，笑得毫无防备。那时候我以为这个家就是我的归宿。原来我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想起一件事——婆婆从第三年开始就不再催我生孩子了。以前隔三差五就说"晚晚该要个孩子了"，后来不说了，还劝我"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我当时以为她体谅我。现在我知道——不是不急，是不需要了。
因为已经有了。
我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流不出来。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人往我心口上压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