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灭了一盏。
人群中有人惊呼。
山神庙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从整座山腹里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意。
“雷霆雨露，俱是神恩。”
第3节：香灰为凭
众人伏地发抖。
宁观没有抬头。
那声音继续道：
“黑石村蒙本神庇护三十年，山中猛兽不入村，溪水不绝流，春种有雨，秋收有粮。尔等凡人，得一夜风雪，便要断本神香火？”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只有淡淡的漠然。
像人在看一群窝边冻死的蚂蚁。
林守庙浑身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神威，而是因为那句“一夜风雪”。
一夜？
这三夜里，村里塌了屋，死了羊，断了粮，老人孩子跪在门外，求的不过是一扇门。
可在神明口中，只是“一夜风雪”。
宁观终于抬头。
他望着庙门，声音很轻。
“黑石村供过多少香？”
门内沉默。
宁观又问：
“供过多少米？”
“多少灯油？”
“多少供果？”
“多少纸钱？”
“多少柴炭？”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在雪地里。
老庙祝怔住。
随即，他像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道：
“春祭，每户出米一碗。秋祭，每户出粮一升。庙会三日，香钱归庙。长明灯油，家家轮添。三十年，从没断过。”
一个老妇人抬起头。
“我家大孙子满月，送过一篮鸡蛋。”
另一个汉子说：
“我爹下葬那年，家里没米了，也凑了一碗白米供山神。”
“去年灾年，我家三日没开灶，还是给庙里添了一勺灯油。”
“我家出了梁木。”
“我家抬了石头。”
“我娘临死前，还让我把她攒下的两枚铜钱投进香炉，说求山神保佑孙儿平安。”
声音起初零零散散。
后来越来越多。
风雪里，一个个冻得发青的村民，开始报账。
宁观低头写。
春祭香米三十年。
秋祭粮供三十年。
长明灯油三十年。
供果、柴炭、香钱、纸钱，逐年有记。
每写一行，香炉里的灰便轻轻浮起一层。
那不是风吹的。
香灰在雪夜里微微发亮，像有无数细小的火星藏在灰中。可那火星不是暖的，而是冷的。
门内，那道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