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便笺纸，才看清楚“快”字最后一捺那一道上翘其实是一个手写补丁。那一笔之前描歪过，她换了个方向重描了一遍。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周六，他抱着一线希望去了乔姨的院子。乔姨正在晾床单，胖子蹲在旁边舔爪子。她说梅子前天来退租了——那间热水器时好时坏的巷子房间。她爸**病又犯了，县里医院说有并发症，她要回去照顾。
“她就在外面干零工，攒不够押金的娃，退租是把钱省下来给她爸。”乔姨说，“她临走前把方子给我了。”她指着三轮车棚旁边地上放的那包还没拆的干桂花，“她说怕你买不到酸梅汤，问我能不能代熬。我说我这把年纪懒得熬，但我可以教你。”
周鸣在那台老式水槽前面站了很久。乔姨从柜门里面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看。那张纸是从她自己的小笔记本里撕下来的，反面还有乔姨之前记录的早晚血压数值。纸上的字很认真，但看得出不是一次性写的。乌梅分量被轻改过，糖后箭头插着一行小字：“偏甜了，放少点两颗。”
方子最下面用极小极正的字补着——“冰镇超过常温喝太多伤胃。有空回头。”最后一行的“头”字写得很不小心，墨迹拖了条小尾巴，但她显然不想重抄一遍。他没忍住，在乔姨面前笑了一下。他原本只想问一句话：她有没有给乔姨留电话号码。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并不重要，他把乔姨的方子仔仔细细拍了照，确认每一个箭头旁边的备注都没有被手遮住。
梅子走后第二周，周鸣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他开始炖酸梅汤。他按照她留下的方子，第一次在出租屋逼仄的厨房里举起不沾锅的锅盖，不知道桂花的料袋应该绑到什么松紧度才不会在煮沸时散开，也不知道老冰糖敲成多碎才能融得刚好。第一锅熬得太浓了，喝第一口的时候他舌根都在发抖。但他看见锅边的墙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像她以前推车上那些杯子外面的凉雾。
他找到了乔姨。乔姨翻了半天，从手机通讯录里的“前租户—梅子”翻出来一条短信交给他。“她不怎么回消息，发了她不一定会看。但你要发，地址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