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现在整本书的三个段落里，加起来不到五百字。
他给这个角色起名叫“莲子”——青梅煮茶，莲子入药，是苦的。他在创作笔记里写了一句备注：莲子最苦的部分是她的心，但把她放进汤里，整碗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自己写得到底好不好。他只知道当他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他是快乐的。那种快乐不是火山式的喷发，更像是湖心松动了结冰的河床——轻微而持续的裂响，推开缓慢但清晰的涟漪。
九月中旬，A市出了一条新闻。市**局联合市场监管局启动“城市主干道百日整治行动”，重点清理占道经营的流动摊贩。新闻配图是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一辆被暂扣的煎饼车旁边，表情严肃，旁边的推车把手挂着一袋没收的打包饭盒。图上的**正用手扶正一顶滑落的执勤帽。周鸣在地铁上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下了班照常往栾树绿化带走。她没有出摊。那个矮围墙转角处干干净净，装修废料已经被清运了，地砖上连半片栾树花都没留。只有地上一个浅浅的黑色轮辙印子没有被扫去——可能是推车在原地停得太久，压出了一个形状，环卫工的扫帚够不到那个凹槽的深度。
周鸣连着找了四天，把园区周围所有能摆摊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消防通道外侧、车棚边、停车场入口旁边的凹角、护城河边的小树林入口——都没有。问路边下棋的几个老人，没人记得。问附近停车场的保安，对方说这几天查得严，摆摊的都跑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难以接受但也没法反驳的事实：在这个巨大的、****共享的城市里，要找到一个没有注册过、没有登记过、没有任何数字痕迹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一个站在路边卖酸梅汤的姑娘。她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没有电话，没有工号，没有微信号。没有大众点评店铺页面，没有导航地图上的小推车图标，甚至连巷口那间出租屋他都没有真正进去过。
他和她之前唯一的联系，就是每天傍晚那短短几分钟，递过来那杯三块钱的酸梅汤。那个周鸣始终贴在冰箱门上的笑脸——他现在看着那张已经有些起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