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前显圣------------------------------------------，陵寝里更安静了。，再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还夹杂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激动。“老祖……您、您居然真的显圣了！”，身后三个弟子也齐刷刷跟着磕头。“弟子苏婉清，叩谢祖师显灵庇佑！”，脑子里突然像被人塞了一颗炮仗，“轰”的一声炸开了。，差点重新躺回棺材里。、声音、名字、地名、功法口诀、战斗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子里。，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下意识地扣住了棺材沿，指节都捏白了。。，破旧的茅屋被兽潮踏平，少年跪在血泊里。。将军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小子，想报仇？跟我走。”，少年长大了，一身玄甲，手持一杆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长枪。
站在尸山血海之间。
身后是夏王朝刚刚竖起的王旗，身前是望不到头的妖兽群。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八千铁骑，咧嘴笑了，牙齿在血污里白得晃眼。
“兄弟们，大夏建国的第一仗，谁要是怂了，回头别**跟老子喝酒。”
八千铁骑的怒吼震得大地都在抖。
然后是他的名字——林北。
不对，在记忆里，他不叫这个名字。他叫……林北玄。
北境王侯，战功封侯，大夏王朝七大开国功臣里最年轻的一个。
被封为北境之主的那天，夏皇亲手把王侯印绶交到他手里。
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
“北境交给你，朕才能睡得着觉。”
画面再转。
他站在一座极高的山峰上，山下云海翻涌，穿着和现在差不多的一身锦袍，
腰悬玉剑，长发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是一群穿着同样服饰的弟子，跪了一地。
“自今日起，灵霄峰开山立派。凡入我灵霄者，不问出身，不论资质，只看心性。
心正，则道正；心韧，则道成。”
那些弟子齐声高呼：“谨遵祖师法旨。”
声音震彻云霄。
那时候的灵霄峰。
护山大阵是北境兽潮的噩梦，门下弟子三千。
渡劫期修士不止他一个，元婴期更是两只手数不过来。
北境三十六城，只要亮出灵霄峰的令牌，妖兽退避三舍。
什么叫辉煌？
这才叫辉煌。
记忆还在往脑子里灌。
他在东海之滨，一人独战三头妖皇级海兽。
踏浪而行，一枪将万里海域劈成两半，海水倒灌了整整三日才平复。
他在南荒十万大山，闭关三年悟出一套功法。
出关时引来天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完。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了句“就这？老子还以为是多大的阵仗。”
他在夏皇的庆功宴上，灌翻了****三十六位将军，最后夏皇实在看不下去了。
亲自下场，两个人喝到天亮，把皇宫的酒窖喝空了。
那时候他多大来着？
哦对，不到三十。
不到三十岁的渡劫期，整个修真界往前数一千年往后数一千年，就出了他一个。
所有宗门都眼红得要死，恨不得把自家圣女打包送上门来。
结果这位倒好，一门心思扑在修炼和打仗上，愣是单身到死。
想到这里，林北的记忆又跳了一帧。
北境兽潮，百年不遇的大兽潮。
铺天盖地的妖兽从北境极寒之地涌出来，数量多到把太阳都遮住了。
三十六城的烽火台全部点燃，狼烟直冲云霄。
他领兵出征的那天，城门口站满了百姓，没人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信任。
“北境王出征，寸草不生。”
但那次兽潮里出现了妖帝。
妖帝级别的妖兽，整个**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
那是超越了渡劫期修士认知范畴的存在。
光是散发出来的妖气就能让元婴期以下的修士直接崩溃。
他打败了妖帝。
但也因此伤到了根本。
那种伤不是外伤，不是内伤，甚至不是灵魂层面的伤。
而是更根本的东西——他的生机本身，被妖帝的最后一击撕裂了。
就像一棵树的树根被砍断，表面上看还是完整的，但实际上已经活不成了。
回到灵霄峰的时候，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殿外的云海，忽然觉得有点困。
然后眼睛一闭，再也没睁开。
他才不到三十。
灵霄峰刚开了不到十年。
那些跟他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们还在北境等他喝酒。
夏皇的王令还在路上，要他回京述职。
所有的雄心壮志、未竟的事业、还没来得及收的徒弟。
还没来得及传下去的功法，还没跟兄弟们喝完的那顿酒——全**戛然而止了。
“靠。”
这是林北在记忆的最后，听见的自己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就躺进了这口寒冰玄玉棺里，嘴里**定魂珠，以万年玄玉保住肉身不腐。
灵霄峰的弟子们按照他的遗愿，没有张扬他的死讯，对外只说祖师闭关。
这一闭，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灵霄峰的弟子一代一代守着这个秘密。
直到时间的流逝把“林北玄”这个名字变成了传说。
又从传说变成了一个只在祭拜时才被提起的称谓——开山祖师。
记忆到这里，终于停下来了。
林北坐在棺材沿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攥着棺材沿。
指节发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脑子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
但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实——他是林北玄。
灵霄峰的开山祖师，大夏王朝的北境王侯，千年不遇的修行奇才，死在三十岁之前的倒霉蛋。
这是他的宗门。
这是他亲手创建的宗门。
这是他当年带着几千弟子，在山顶上对着云海发誓要护佑传承的宗门。
然后现在——
林北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阶下面的四个人。
一个受了重伤的师父，肩膀上还渗着血。
修为他扫一眼就看出来了——金丹中期。
放在他那个年代，金丹中期的弟子连灵霄峰的内门都进不去。
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女弟子，大概筑基后期，手上那把剑他认识。
是他当年赐给二代弟子的佩剑，剑锋崩了一个小口，一看就是跟人硬拼的时候磕的。
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筑基中期，身上的气息倒是很纯，但胆子明显很小，跪在那里手还在抖。
最后是那个最小的，圆脸大眼睛，眼角泪还没擦干。
修为——炼气期九层。
炼气期九层啊，连筑基都没到，这在他那个年代，连灵霄峰的山门都不够资格踏进来。
就这么四个人，就是他灵霄峰最后的香火了？
三千弟子打底、元婴期扎堆、北境三十六城闻其名而振奋的那个灵霄峰，就剩下这么四个？
林北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火气蹭蹭往上窜。
他不是在生这些徒子徒孙的气。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当年要是没死那么早，要是把传承留得更完善一些。
要是多收几个能撑得住场面的弟子，灵霄峰至于落魄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然，他也想骂这些后辈。
三千多年的基业，传到最后就剩四个人？
你们***——林北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控制住自己没当场骂出来。
苏婉清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还在发抖。
“老祖……您、您真的回来了？”
林北低头看了看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骂人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三圈。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冲她摆了摆手。
“回来了。”
声音是他自己的，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沧桑。
“先别磕了，起来说话。
你肩上那个伤口再不处理，用不了一炷香，到时候金丹期也扛不住。”
苏婉清愣了一下，连忙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身后的三个弟子也跟着爬起来。
四个人还是有点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恍惚，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北也没急着说话，他还在消化脑子里的记忆。
那些记忆已经不再是洪水，而是变成了一潭沉静的水，他可以随时伸手去捞。
他发现自己记得每一套功法的心法口诀，记得每一场战斗的细节。
记得每一个老部下的名字和相貌。
他甚至记得夏皇最喜欢喝的是北境产的烈酒，每次来北境都要跟他喝到天昏地暗。
这些记忆是完整的、清晰的、属于林北玄的。
而他林北自己，一个现实世界里的苦逼网文作者，是另一个独立的人格。
两套记忆同时存在于他的脑子里，融合在了一起，但并没有混淆。
他知道自己既是林北，也是林北玄。
只不过现在，林北玄那部分记忆太强了，强到几乎要压过林北那二十多年的小透明人生。
他定了定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有细微的老茧——这是常年握枪的手，不是码字的手。
丹田里空荡荡的，一丝真元都没有，但肉身的强度还在。
这具身体是渡劫期大能的肉身，哪怕灵力散尽了，光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也足够恐怖。
他试着握了握拳，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拳缝里甚至挤出了一小团肉眼可见的气爆。
苏婉清和三个弟子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林北自己也有点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松开，反复看了看。
这力量感，这爆炸性的触感，这***才是身体啊。
他以前那具亚健康的宅男身体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纸糊的。
“老祖……”苏婉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试探，“您、您现在是完全恢复了还是……”
“恢复个屁。”林北很诚实地打断了她，“灵力全散了，真元一丝都没有，现在就剩这身皮囊还能用。”
苏婉清表情一滞，身后的三个弟子也齐齐变了脸色。
最小的那个叫小七的嘴巴一瘪，眼看着又要哭。
“不过。”林北从棺材里站了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四个人，咧嘴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带着他当年在北境带兵时的那股子狂劲。
也带着他穿成网文作者后攒了半辈子的吐槽**，两种气质揉在一起，显得格外古怪又格外有底气。
“修为没了可以再练。
你们祖师爷我当年从零到渡劫期只用了十年不到，重修一遍能有多难？”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然后眯起眼睛。
目光透过头顶上方的山体石壁，像是在看外面的什么东西。
“外面有三个元婴期？天玄宗的人？”
苏婉清连忙点头：“是，三个元婴期，带了三百多弟子，已经占了山门……”
林北打断了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元婴期，当年连我山头大门都进不来的货色，现在倒来抄家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流光溢彩的锦袍，又看了看光着的双手，皱了皱眉。
“老子要去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我灵霄峰的山门口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