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磨透了底的旧鞋脱掉。我看见他脚底板全是冻疮和水泡，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水。他把那双旧鞋放在一边，穿上新鞋，站起来踩了踩，笑了一下。
“合脚。”
他话音刚落，破砖窑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子上沙沙的，可是在凌晨的野地里，这点声音比打雷还响。韩保山反应极快地把我往砖窑深处一推，手里的弯刀又攥紧了，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冷电。
“韩师傅，”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很稳，“是我。”
手电筒的光亮起来，照出沈若微那张清瘦的脸。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褂，头发用布条扎起来，看着不像***了，倒像个乡下媳妇。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都穿着黑布短打，腰间鼓鼓的。
“时间不多了，”她蹲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张手绘地图，手指点着砖窑附近的一个点，“小满，你听好了。你爹现在不能出城，***设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隔三里地就是一支流动巡逻队，水泄不通。他能在这儿躲到今天已经是神仙保佑了。但他现在身上有伤，走不远，必须有人在我们行动的时候替他引开***的注意力。”
“我去。”我脱口而出。
韩保山猛地抬头，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不许去！”
“爹！”我挣开他，退后一步，“你给了我鞋，你让我别怕！”我把憋了整整三天的话全都倒了出来，“我不是你鞋摊底下捡的吧？我是你儿子！凭什么只能你保护我，不能我保护你？”
沈若微看看我，又看看韩保山。韩保山站在月光下，攥着那把弯刀，喉结一直在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很久很久，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祖传的切皮弯刀，塞进我手里。刀刃被体温焐热了，热得烫手。
“拿着。”他说。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沈若微把行动路线跟我重新讲了一遍：“记住，你的任务不是送命，是闹出动静。越大的动静越好。佐藤死了，盛京城里的***正在全城搜捕你爹，你爹的画像贴满了四座城门。你从柳条沟出去，一直往城北，到老城门口，把砖窑里那包佐藤的东西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