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的标签哗哗响，空气里全是草药辛辣清苦的味道。
“他怎么有脸说我值十万大洋？”
“他自己说的。”沈若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烛光里一闪而逝，像是往深潭里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就没了，“他说悬赏值十万大洋的人，不能死在盛京城的下水道里。”
我没说话。她说“没跑掉”的当晚又发生了什么，她没有说。
“他到底去哪儿了？”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铜壶里的药汁煎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又苦又涩。
“现在不能告诉你，”她最后还是没松口，“你知道得越少，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脸，烛光把她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小满，”她忽然换了个称呼，不再是“你”，而是喊了我的名字，“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你爹说的——什么鞋都能破，路不能丢。什么都能丢，根不能断。”
然后她就走了。八月十四的月亮又圆又亮，把她那条蓝色的裙摆照得像一片落在盛京老城里的湖水。
我一个人在药铺的后院里坐了很久。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我终于做了决定——我得去找他。他不是值十万大洋的通缉犯，他是我爹。我爹杀了人，我爹跑了，我爹给我留了一双血鞋和一句话。他让我别怕，可他一个人在野外流着血的时候，谁跟他说别怕？
三更天，我翻过后院墙，从太平巷那个狗洞大小的豁口钻出了城。走的时候背上背着小包袱，怀里揣着干粮、水、火柴、手电筒，还有那双带血的鞋。出了城往北就是柳条沟，沈若微说过，那是我爹**的地方。
夜里的柳条沟黑得像一口井。月亮被云遮住了，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脚下三尺远的路。沟里全是乱石和灌木丛，走一步滑三步，裤腿全被荆棘刮烂了。
我找到那间破砖窑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后半夜了。砖窑藏在柳条沟最深处，窑顶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撑着几根歪歪扭扭的废木料，门洞像个瞎了的眼睛。我打着手电往里照——空的，没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血迹，还有半截没啃完的地瓜。地瓜咬口处还是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