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耳返是谁拔的------------------------------------------“妈妈，那我的真爸爸是谁呀？”，小柚子的声音落在走廊里，连旁边推设备箱的工作人员都放轻了脚步。，还没开口，蓝霁把一台平板递到她面前，页面上新弹出一篇暗示稿，标题写得很会做人：旧事重提，是真委屈，还是新一轮复出剧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讲话不急，字句却压得准。“沈小姐，现在问亲生父亲，网友会陪着哭三分钟；三分钟后，对方就能把你引进亲子八卦里。你要查三年前的事，先别顺着他们走。”，小脸贴在她肩上。“可是柚柚想问。可以问。”，把平板屏幕往下按了按，避开小孩视线。“晚点问。现在坏叔叔们在门口摆摊，卖的全是过期瓜，吃了肚子疼。”。“叔叔，你讲话像***老师偷偷骂人。”。“谢谢，职业病。”，被这句顶开了半寸。她伸手接过平板，文章还在刷新，评论区一排整齐的节奏。
沈卿琳今晚赚麻了吧？
证据呢？三年前都过去了，现在翻旧账，谁不会卖惨？
孩子亲爹没说清，又开始扯耳返，套路太熟。
星河临时会议室在录制大楼侧翼，原本是品牌方放物料的房间。门一推开，纸箱堆在墙边，空气里有胶带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儿。长桌上摆了三台电脑，一台硬盘阵列机，风扇转得发闷。
星河法务已经在等。
领头的女人姓姚，短发，黑西装，手边摊着几份授权书。她没寒暄，先把笔推过来。
“沈小姐，旧素材包涉及原平台、节目**方和你前经纪公司，星河只能基于公开授权做取证。今晚你签的是委托保全，不能直接发布。”
沈卿琳扫过合同页脚。
“发布权在我？”
姚法务点头。
“在你。星河只负责固证、出函、走流程。话先放前面，三年前的素材被多次压缩转码，原始音轨缺失，监控只能看画面，单靠这一点，很难把**全掰回来。”
桌边的剪辑师抬起头。
他二十七八岁，头发乱得很有层次，卫衣袖口还沾着薯片碎。电脑屏幕上停着三年前舞台**的画面，时间码卡在演出前三分二十六秒。
“我先说句不好听的。”
剪辑师把进度条往前拖。
“这批素材像被人拿砂纸搓过，帧率不稳，声音轨道少了两条。你们要我剪个‘沈卿琳被陷害’的短视频，我能剪，配个鼓点，字幕一打，网友会爽。可法务要用，麻烦。对面一句‘恶意剪辑’，咱们就得陪他们打泥巴仗。”
小柚子趴在桌边，努力踮脚看屏幕。
“叔叔，你的头发是被电脑咬的吗？”
剪辑师摸了摸头顶，手指卡在乱发里，表情很诚恳。
“是被甲方啃的。”
蓝霁坐下，打开另一份文件。
“原公司公关已经动了。他们没有正面否认，只发暗示稿，核心就四个字，翻旧账炒作。这个打法不笨。”
沈卿琳把小柚子放到旁边椅子上，给她拆了一盒牛奶。吸管***时，纸盒轻响了一下。
“他们想把我拖成情绪型当事人。”
姚法务看了她一眼。
沈卿琳把平板扣在桌上。
“我越急着证明，他们越能说我复出需要热度。网友替我吵，吵到最后，三年前谁拔了耳返反而没人看了。”
蓝霁手里的笔停住。
“你想先忍？”
沈卿琳没有立刻答。
她盘算着，今晚热度在她这边，越热越危险。半截证据发出去，能赢一场口水仗，却会把真正动手的人吓回洞里。对方最怕的，未必是她喊冤，怕的是自己补漏洞时留下新脚印。
她抬头看向姚法务。
“先做时间轴。节目彩排、**候场、耳返异常、直播事故、黑稿发布时间，全部按分钟排。”
姚法务把笔帽按回去。
“你不发证据？”
“我要他们自己把缺口补出来。”
会议室里键盘声停了半拍。
剪辑师吹了声很轻的口哨。
“姐，你这话有点帅。刚才我以为你要开大，结果你在等对面交作业。”
蓝霁看着沈卿琳。
“代价是，你今晚会继续挨骂。”
沈卿琳把小柚子的牛奶扶稳。
“挨三年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小柚子**吸管，含糊地说：
“差的，妈妈会累。”
沈卿琳摸摸她的小丸子头。
“那柚柚陪妈妈查完这一段，我们就回家睡觉。”
“好。”
小柚子把小黄鸭放到电脑边，给它摆了个坐姿。
“鸭鸭监工。”
剪辑师忍不住看了小黄鸭一眼。
“行，今晚加班有领导视察，还是**的。”
蓝霁敲开旧素材包。
文件夹名称还保留着当年的项目名：星芒少女周年舞台，直播备份。里面分了前台机位、**监控、导播台录屏、麦克风混音。每个文件名都带着一串日期和工号，乱得很有**组风格，找资料跟翻垃圾山差不多。
剪辑师点开**监控。
画面里，三年前的沈卿琳坐在化妆镜前，穿着银白演出服。她那时更瘦，妆发精致，肩膀却压得很低。旁边队友来来回回，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穿梭。
沈卿琳看着屏幕，手背贴在纸杯上。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掌心却被冰得发麻。
那天的冷气开得很足，她候场时手指冻僵，耳返塞进耳朵后，总有沙沙的电流杂音。她向音控老师抬手示意，对方隔着人群比了个OK。
开场后，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第一句高音，她凭肌肉记忆压住了。第二句转位，耳返里突然灌入延迟伴奏，她踩错半拍。直播画面切到她脸上，热搜随后爆开。
那段跑调剪辑，挂了她三年。
剪辑师把画面放大。
“这里。”
屏幕上，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从侧后方经过，手碰到沈卿琳耳后的线。画质糊，动作被压成几块色块，无法看清是碰到，还是拔掉。
姚法务凑近屏幕。
“能增强吗？”
剪辑师两手一摊。
“能糊得更清楚一点。原文件压缩过三轮，像把饺子剁成馅，又问我能不能拼回一头猪。理论上可以试，法庭上不稳。”
蓝霁把另一段导播台录屏调出来。
“导播为什么在她失误前切近景？”
剪辑师按下播放。
导播台录屏里，几块监看屏快速切换。沈卿琳的机位提前被标红，旁边还有手写提示：中心位，近景，失误点。
姚法务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这个提示是谁打的？”
剪辑师点开元数据，弹出的属性栏里只有导播账号，备注区域空白。
“备注被清了。”
蓝霁看向沈卿琳。
“三年前你们彩排，中心位是谁？”
沈卿琳没回答，盯着画面右下角。
那里闪过一段彩排影像。沈绾站在中心位，耳返线从后颈绕下，旁边舞蹈老师拿着本子比划位置。她笑着点头，手里捏着一支口红，壳身是亮银色，顶端贴了枚小星星。
沈卿琳认识那支口红。
沈绾那时总说，银色显镜头贵气，拍花絮也不亏。
小柚子看见屏幕里的沈绾，伸手戳了戳。
“这个姨姨漂亮。”
蓝霁问：
“你们关系好吗？”
沈卿琳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同队，明面上不错。她会给我带润喉糖，我会帮她补舞步。镜头前互相抱，镜头外各忙各的。”
剪辑师把沈绾影像往前拖，画面忽然卡顿。再播放时，沈绾的声音没了，只剩环境底噪。
“怪了，这段花絮音轨也缺。”
姚法务翻素材清单。
“缺失音轨的文件名呢？”
剪辑师皱着眉，连敲几下键盘。
“没有。清单里只显示A轨和*轨，C轨不存在。可看波形，混音里少了人声分离轨，按当年节目规格，C轨应该在。”
蓝霁把平板转向沈卿琳。
“公关稿又更新了。”
新稿标题更刁钻：沈卿琳团队疑买通节目素材方，旧舞台被二次加工。配图选了沈卿琳今晚在会议室门口抱孩子的照片，角度抓得巧，像她躲在角落商量阴谋。
姚法务点开来源。
“不是陆氏传媒发的，转了一层。原公司老关系，很干净。”
蓝霁的表情没什么起伏，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们在逼你发。只要你把这段糊监控扔出去，明天就会有人拿技术报告打你，顺便把‘素材造假’扣牢。”
剪辑师抓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成麻花。
“这招挺损。你们不发，网友催；你们发，他们鉴伪。横竖都能拖住节奏。”
小柚子坐在椅子上，脚尖够不到地，一晃一晃。她看了看屏幕里没声音的沈卿琳，又看了看现实里的妈妈，嘴巴慢慢扁下去。
“为什么妈妈唱歌没有声音了？”
沈卿琳俯身，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
“文件丢了。”
“丢哪里了？”
剪辑师正想逗她一句丢进甲方嘴里，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小姑娘这会儿不笑了，抱着小黄鸭，目光黏在那条空白音轨上。
沈卿琳轻拍她后背。
“柚柚，没关系。叔叔阿姨会找。”
小柚子伸出手，摸了摸电脑边框。
“妈**声音要回来。”
风扇声在桌下嗡嗡转着。
屏幕上的素材管理软件卡住了。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鼠标也动不了。剪辑师“哎”了一声，刚要重启，文件夹列表忽然往下跳了一格。
原本空着的目录下，多出一个灰色文件名。
C_AUDIO_*ACKUP_TEMP_2019_0716_OP37
剪辑师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没点。”
姚法务弯腰看清文件名，呼吸压低了。
“备份临时音轨。”
蓝霁转头看小柚子。
小柚子已经把手缩回来了，小声问：
“回来了吗？”
剪辑师咽了下口水，抬手点开文件。
系统弹出提示：文件损坏，是否尝试恢复？
“恢复。”
蓝霁开口。
剪辑师按下确认。进度条爬得很慢，每跳一下，电脑风扇就响一截。会议室外有人走过，鞋底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擦声。姚法务拿出手机，打开录屏取证，从点击恢复到文件生成，全程拍下。
沈卿琳握着小柚子的小手，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看蓝霁，也没有问这算什么。她只盯着屏幕。三年前那场舞台太吵，太多人开口，太多人闭嘴。现在只要有一句话回来，就够她往下挖。
文件恢复成功。
剪辑师没敢外放，先插上耳机听了三秒。三秒后，他摘下耳机，把音量调到会议室扬声器。
杂音先出来，电流断断续续。紧接着是**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对讲机里有人催场。
“二号机准备，沈绾中心位，别丢。”
又是一段衣料擦过麦克风的声音。
一个男声压得很低，语速快。
“她耳返别太早动，等升降台上来。”
另一个人问：
“沈绾那边真失误了怎么办？”
男声说：
“把中心位失误剪到她身上。镜头给沈卿琳，黑稿已经排好。”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那几句话压住。
小柚子听不懂“黑稿”，却听懂了妈妈名字。她抱紧小黄鸭，嘴巴贴在**脑袋上。
“他们坏。”
沈卿琳没有出声。
她伸手按停音频，指腹停在空格键上。塑料键帽有点热，烫得她指尖发疼。三年前那些笑声、骂声、通知她**的电话，全从这段破损音频后面钻出来。
姚法务最先动作，她把录屏保存，另开文档。
“这段能做证据线索，不能单独定责。说话人是谁？”
剪辑师点开元数据。
“只有采集工号，OP37。归属显示原公司**部。”
蓝霁靠回椅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继续查归档人。”
姚法务提醒：
“蓝总，跨公司人事档案，今晚未必拿得到。”
蓝霁看她。
“星河买旧素材包时，合同附件里有交接表。别问我为什么留这玩意儿，法务的快乐一般人不懂。”
姚法务没理他的冷笑话，直接打开云盘。
剪辑师小声嘀咕：
“你们有钱人连垃圾都归档，太可怕了。”
沈卿琳看向蓝霁。
“这段不发。”
剪辑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姐，还不发？这可是人声!网友听完能把对面公关稿撕成窗花。”
“对面等着我发。”
沈卿琳把小柚子抱到腿上，拿纸巾擦掉她嘴边的牛奶印。
“音频损坏，来源复杂，文件还刚恢复。现在发出去，他们会立刻咬恢复过程。先公证，先锁链路。”
姚法务接话：
“我赞成。今晚只发律师**，说明已启动三年前舞台事故证据保全，提醒相关方别删档。把压力打回去。”
蓝霁看着沈卿琳，语气第一次少了几分生意味。
“你比我预想的稳。”
沈卿琳淡淡回他：
“夸人可以直接夸，别加前半句。听起来像面试官给三千工资还嫌应聘者简历太厚。”
剪辑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蓝霁推了推眼镜。
“我下次改。”
小柚子举手。
“叔叔要改，改了才是好叔叔。”
“收到，小领导。”
姚法务的电脑响起提示音。她打开扫描版合同附件，里面是一张三年前的素材交接表，表格边缘歪斜，盖章处有些糊。
“OP37，**部外包音频采集，归档人......”
她停下，放大表格。
“归档人姓名被盖章压住了，只能看见姓，沈。”
沈卿琳的手在小柚子背上顿了顿。
剪辑师立刻调图像增强。
“别急，章边还能抠。给我两分钟。”
蓝霁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查原公司三年前**部OP37相关外包，姓沈，离职记录，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翻键盘的声音。
小柚子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撑着问：
“妈妈，声音回来了，是不是坏人会道歉？”
沈卿琳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道歉太便宜了。”
小柚子眨巴眼。
“那要他们赔小蛋糕？”
剪辑师竖起大拇指。
“格局打开了，成年人只会要钱，小领导已经盯上核心资产。”
蓝霁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原本还算放松的肩线收了回去。会议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照得桌上那枚旧珍珠发夹泛出冷润的光。
沈卿琳看着他。
“查到了？”
蓝霁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这个停顿太长，长到姚法务也抬头看了过来。
“OP37的归档人，三年前离职。”
沈卿琳问：
“现在在哪？”
蓝霁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经纪团队公开合照。最中间的人是沈绾，妆容精致，笑得无懈可击。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胸牌上有名字。
沈卿琳看清那行字，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寸就停住了。
蓝霁的声音压在风扇嗡鸣里。
“他现在是沈绾的经纪人。”
沈卿琳今晚赚麻了吧？
证据呢？三年前都过去了，现在翻旧账，谁不会卖惨？
孩子亲爹没说清，又开始扯耳返，套路太熟。
星河临时会议室在录制大楼侧翼，原本是品牌方放物料的房间。门一推开，纸箱堆在墙边，空气里有胶带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儿。长桌上摆了三台电脑，一台硬盘阵列机，风扇转得发闷。
星河法务已经在等。
领头的女人姓姚，短发，黑西装，手边摊着几份授权书。她没寒暄，先把笔推过来。
“沈小姐，旧素材包涉及原平台、节目**方和你前经纪公司，星河只能基于公开授权做取证。今晚你签的是委托保全，不能直接发布。”
沈卿琳扫过合同页脚。
“发布权在我？”
姚法务点头。
“在你。星河只负责固证、出函、走流程。话先放前面，三年前的素材被多次压缩转码，原始音轨缺失，监控只能看画面，单靠这一点，很难把**全掰回来。”
桌边的剪辑师抬起头。
他二十七八岁，头发乱得很有层次，卫衣袖口还沾着薯片碎。电脑屏幕上停着三年前舞台**的画面，时间码卡在演出前三分二十六秒。
“我先说句不好听的。”
剪辑师把进度条往前拖。
“这批素材像被人拿砂纸搓过，帧率不稳，声音轨道少了两条。你们要我剪个‘沈卿琳被陷害’的短视频，我能剪，配个鼓点，字幕一打，网友会爽。可法务要用，麻烦。对面一句‘恶意剪辑’，咱们就得陪他们打泥巴仗。”
小柚子趴在桌边，努力踮脚看屏幕。
“叔叔，你的头发是被电脑咬的吗？”
剪辑师摸了摸头顶，手指卡在乱发里，表情很诚恳。
“是被甲方啃的。”
蓝霁坐下，打开另一份文件。
“原公司公关已经动了。他们没有正面否认，只发暗示稿，核心就四个字，翻旧账炒作。这个打法不笨。”
沈卿琳把小柚子放到旁边椅子上，给她拆了一盒牛奶。吸管***时，纸盒轻响了一下。
“他们想把我拖成情绪型当事人。”
姚法务看了她一眼。
沈卿琳把平板扣在桌上。
“我越急着证明，他们越能说我复出需要热度。网友替我吵，吵到最后，三年前谁拔了耳返反而没人看了。”
蓝霁手里的笔停住。
“你想先忍？”
沈卿琳没有立刻答。
她盘算着，今晚热度在她这边，越热越危险。半截证据发出去，能赢一场口水仗，却会把真正动手的人吓回洞里。对方最怕的，未必是她喊冤，怕的是自己补漏洞时留下新脚印。
她抬头看向姚法务。
“先做时间轴。节目彩排、**候场、耳返异常、直播事故、黑稿发布时间，全部按分钟排。”
姚法务把笔帽按回去。
“你不发证据？”
“我要他们自己把缺口补出来。”
会议室里键盘声停了半拍。
剪辑师吹了声很轻的口哨。
“姐，你这话有点帅。刚才我以为你要开大，结果你在等对面交作业。”
蓝霁看着沈卿琳。
“代价是，你今晚会继续挨骂。”
沈卿琳把小柚子的牛奶扶稳。
“挨三年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小柚子**吸管，含糊地说：
“差的，妈妈会累。”
沈卿琳摸摸她的小丸子头。
“那柚柚陪妈妈查完这一段，我们就回家睡觉。”
“好。”
小柚子把小黄鸭放到电脑边，给它摆了个坐姿。
“鸭鸭监工。”
剪辑师忍不住看了小黄鸭一眼。
“行，今晚加班有领导视察，还是**的。”
蓝霁敲开旧素材包。
文件夹名称还保留着当年的项目名：星芒少女周年舞台，直播备份。里面分了前台机位、**监控、导播台录屏、麦克风混音。每个文件名都带着一串日期和工号，乱得很有**组风格，找资料跟翻垃圾山差不多。
剪辑师点开**监控。
画面里，三年前的沈卿琳坐在化妆镜前，穿着银白演出服。她那时更瘦，妆发精致，肩膀却压得很低。旁边队友来来回回，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穿梭。
沈卿琳看着屏幕，手背贴在纸杯上。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掌心却被冰得发麻。
那天的冷气开得很足，她候场时手指冻僵，耳返塞进耳朵后，总有沙沙的电流杂音。她向音控老师抬手示意，对方隔着人群比了个OK。
开场后，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第一句高音，她凭肌肉记忆压住了。第二句转位，耳返里突然灌入延迟伴奏，她踩错半拍。直播画面切到她脸上，热搜随后爆开。
那段跑调剪辑，挂了她三年。
剪辑师把画面放大。
“这里。”
屏幕上，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从侧后方经过，手碰到沈卿琳耳后的线。画质糊，动作被压成几块色块，无法看清是碰到，还是拔掉。
姚法务凑近屏幕。
“能增强吗？”
剪辑师两手一摊。
“能糊得更清楚一点。原文件压缩过三轮，像把饺子剁成馅，又问我能不能拼回一头猪。理论上可以试，法庭上不稳。”
蓝霁把另一段导播台录屏调出来。
“导播为什么在她失误前切近景？”
剪辑师按下播放。
导播台录屏里，几块监看屏快速切换。沈卿琳的机位提前被标红，旁边还有手写提示：中心位，近景，失误点。
姚法务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这个提示是谁打的？”
剪辑师点开元数据，弹出的属性栏里只有导播账号，备注区域空白。
“备注被清了。”
蓝霁看向沈卿琳。
“三年前你们彩排，中心位是谁？”
沈卿琳没回答，盯着画面右下角。
那里闪过一段彩排影像。沈绾站在中心位，耳返线从后颈绕下，旁边舞蹈老师拿着本子比划位置。她笑着点头，手里捏着一支口红，壳身是亮银色，顶端贴了枚小星星。
沈卿琳认识那支口红。
沈绾那时总说，银色显镜头贵气，拍花絮也不亏。
小柚子看见屏幕里的沈绾，伸手戳了戳。
“这个姨姨漂亮。”
蓝霁问：
“你们关系好吗？”
沈卿琳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同队，明面上不错。她会给我带润喉糖，我会帮她补舞步。镜头前互相抱，镜头外各忙各的。”
剪辑师把沈绾影像往前拖，画面忽然卡顿。再播放时，沈绾的声音没了，只剩环境底噪。
“怪了，这段花絮音轨也缺。”
姚法务翻素材清单。
“缺失音轨的文件名呢？”
剪辑师皱着眉，连敲几下键盘。
“没有。清单里只显示A轨和*轨，C轨不存在。可看波形，混音里少了人声分离轨，按当年节目规格，C轨应该在。”
蓝霁把平板转向沈卿琳。
“公关稿又更新了。”
新稿标题更刁钻：沈卿琳团队疑买通节目素材方，旧舞台被二次加工。配图选了沈卿琳今晚在会议室门口抱孩子的照片，角度抓得巧，像她躲在角落商量阴谋。
姚法务点开来源。
“不是陆氏传媒发的，转了一层。原公司老关系，很干净。”
蓝霁的表情没什么起伏，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们在逼你发。只要你把这段糊监控扔出去，明天就会有人拿技术报告打你，顺便把‘素材造假’扣牢。”
剪辑师抓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成麻花。
“这招挺损。你们不发，网友催；你们发，他们鉴伪。横竖都能拖住节奏。”
小柚子坐在椅子上，脚尖够不到地，一晃一晃。她看了看屏幕里没声音的沈卿琳，又看了看现实里的妈妈，嘴巴慢慢扁下去。
“为什么妈妈唱歌没有声音了？”
沈卿琳俯身，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
“文件丢了。”
“丢哪里了？”
剪辑师正想逗她一句丢进甲方嘴里，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小姑娘这会儿不笑了，抱着小黄鸭，目光黏在那条空白音轨上。
沈卿琳轻拍她后背。
“柚柚，没关系。叔叔阿姨会找。”
小柚子伸出手，摸了摸电脑边框。
“妈**声音要回来。”
风扇声在桌下嗡嗡转着。
屏幕上的素材管理软件卡住了。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鼠标也动不了。剪辑师“哎”了一声，刚要重启，文件夹列表忽然往下跳了一格。
原本空着的目录下，多出一个灰色文件名。
C_AUDIO_*ACKUP_TEMP_2019_0716_OP37
剪辑师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没点。”
姚法务弯腰看清文件名，呼吸压低了。
“备份临时音轨。”
蓝霁转头看小柚子。
小柚子已经把手缩回来了，小声问：
“回来了吗？”
剪辑师咽了下口水，抬手点开文件。
系统弹出提示：文件损坏，是否尝试恢复？
“恢复。”
蓝霁开口。
剪辑师按下确认。进度条爬得很慢，每跳一下，电脑风扇就响一截。会议室外有人走过，鞋底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擦声。姚法务拿出手机，打开录屏取证，从点击恢复到文件生成，全程拍下。
沈卿琳握着小柚子的小手，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看蓝霁，也没有问这算什么。她只盯着屏幕。三年前那场舞台太吵，太多人开口，太多人闭嘴。现在只要有一句话回来，就够她往下挖。
文件恢复成功。
剪辑师没敢外放，先插上耳机听了三秒。三秒后，他摘下耳机，把音量调到会议室扬声器。
杂音先出来，电流断断续续。紧接着是**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对讲机里有人催场。
“二号机准备，沈绾中心位，别丢。”
又是一段衣料擦过麦克风的声音。
一个男声压得很低，语速快。
“她耳返别太早动，等升降台上来。”
另一个人问：
“沈绾那边真失误了怎么办？”
男声说：
“把中心位失误剪到她身上。镜头给沈卿琳，黑稿已经排好。”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那几句话压住。
小柚子听不懂“黑稿”，却听懂了妈妈名字。她抱紧小黄鸭，嘴巴贴在**脑袋上。
“他们坏。”
沈卿琳没有出声。
她伸手按停音频，指腹停在空格键上。塑料键帽有点热，烫得她指尖发疼。三年前那些笑声、骂声、通知她**的电话，全从这段破损音频后面钻出来。
姚法务最先动作，她把录屏保存，另开文档。
“这段能做证据线索，不能单独定责。说话人是谁？”
剪辑师点开元数据。
“只有采集工号，OP37。归属显示原公司**部。”
蓝霁靠回椅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继续查归档人。”
姚法务提醒：
“蓝总，跨公司人事档案，今晚未必拿得到。”
蓝霁看她。
“星河买旧素材包时，合同附件里有交接表。别问我为什么留这玩意儿，法务的快乐一般人不懂。”
姚法务没理他的冷笑话，直接打开云盘。
剪辑师小声嘀咕：
“你们有钱人连垃圾都归档，太可怕了。”
沈卿琳看向蓝霁。
“这段不发。”
剪辑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姐，还不发？这可是人声!网友听完能把对面公关稿撕成窗花。”
“对面等着我发。”
沈卿琳把小柚子抱到腿上，拿纸巾擦掉她嘴边的牛奶印。
“音频损坏，来源复杂，文件还刚恢复。现在发出去，他们会立刻咬恢复过程。先公证，先锁链路。”
姚法务接话：
“我赞成。今晚只发律师**，说明已启动三年前舞台事故证据保全，提醒相关方别删档。把压力打回去。”
蓝霁看着沈卿琳，语气第一次少了几分生意味。
“你比我预想的稳。”
沈卿琳淡淡回他：
“夸人可以直接夸，别加前半句。听起来像面试官给三千工资还嫌应聘者简历太厚。”
剪辑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蓝霁推了推眼镜。
“我下次改。”
小柚子举手。
“叔叔要改，改了才是好叔叔。”
“收到，小领导。”
姚法务的电脑响起提示音。她打开扫描版合同附件，里面是一张三年前的素材交接表，表格边缘歪斜，盖章处有些糊。
“OP37，**部外包音频采集，归档人......”
她停下，放大表格。
“归档人姓名被盖章压住了，只能看见姓，沈。”
沈卿琳的手在小柚子背上顿了顿。
剪辑师立刻调图像增强。
“别急，章边还能抠。给我两分钟。”
蓝霁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查原公司三年前**部OP37相关外包，姓沈，离职记录，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翻键盘的声音。
小柚子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撑着问：
“妈妈，声音回来了，是不是坏人会道歉？”
沈卿琳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道歉太便宜了。”
小柚子眨巴眼。
“那要他们赔小蛋糕？”
剪辑师竖起大拇指。
“格局打开了，成年人只会要钱，小领导已经盯上核心资产。”
蓝霁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原本还算放松的肩线收了回去。会议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照得桌上那枚旧珍珠发夹泛出冷润的光。
沈卿琳看着他。
“查到了？”
蓝霁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这个停顿太长，长到姚法务也抬头看了过来。
“OP37的归档人，三年前离职。”
沈卿琳问：
“现在在哪？”
蓝霁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经纪团队公开合照。最中间的人是沈绾，妆容精致，笑得无懈可击。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胸牌上有名字。
沈卿琳看清那行字，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寸就停住了。
蓝霁的声音压在风扇嗡鸣里。
“他现在是沈绾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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