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枯井扶摇  |  作者:花姑娘一哟  |  更新:2026-05-07
问路------------------------------------------,楚明笙去玉粹宫请安时,发现王良娣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不是亲近,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专注。楚明笙跪下行礼时,王良娣的目光在她腕间那只碧玉镯子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然后移开,端起茶盏,笑了。“楚妹妹这只镯子成色真好,怕是宫里才有的好东西吧?”王良娣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在楚明笙腕间那抹碧绿上狠狠剜了一眼。刘才人低头喝茶,肩膀却微微绷紧了。就连王良娣身边的大宫女翠屏,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只镯子两眼。。宫里才有的东西。皇后贴身戴过的物件。,就是一个掷地有声的宣告——楚明笙是皇后的人,皇后亲自为她站台。,有羡慕、有嫉妒、有忌惮、有审视。她微微垂眼,将腕间的镯子往袖中拢了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娘娘,是昨日皇后娘娘赏的。妾位份低微,原不敢收这样贵重的赏赐,只是娘娘一番心意,妾不敢推辞。”——既承认了镯子是皇后赏的,又强调了自己“位份低微、不敢收”,最后用“娘娘一番心意”圆回来,既不得罪王良娣,也不显得轻狂。,随即笑了:“皇后娘娘待你可真好。本宫入东宫两年,皇后娘娘赏的东西加起来还没你这只镯子值钱呢。”,但楚明笙知道不是。王良娣在告诉所有人——皇后偏心楚明笙,对其他人不公平。这是在给她树敌,让孙才人、刘才人对她心生不满。。有些话说得越多越错,不如沉默。,孙才人难得没有追上来和楚明笙一起走,而是快步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刘才人跟在最后,经过楚明笙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句:“小心些。”,楚明笙还没反应过来,刘才人已经走远了。,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刘才人,入宫以来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永远缩在角落里,像一朵不起眼的壁花。但她刚才那句话——“小心些”——说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和她在人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楚明笙将这件事记在心里,面上不露分毫,带着碧桃回了昭华宫。
今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屋,而是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银杏叶在枝头沙沙作响,几个洒扫的粗使宫女正在打扫庭院,见了她都低头行礼。
楚明笙的目光扫过那些宫女的脸,最后落在一个穿灰蓝色衣裳的丫鬟身上。那丫鬟约莫十四五岁,圆脸,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正蹲在墙角扫落叶。她扫得很认真,不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抬头偷看楚明笙一眼。
青萝。入宫后一直称病不出,今日怎么忽然出来扫地了?
楚明笙神色不变,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碧桃,去把青萝叫来。”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碧桃愣了一下:“小主,青萝身子还没好全呢,让她多歇几日吧。”
“叫来。”楚明笙的语气不容置疑。
碧桃不敢多言,转身去了耳房。片刻后,青萝跟在碧桃身后走了进来,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礼:“奴婢给小主请安。”
楚明笙端着茶盏,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问:“身子好些了?”
“谢小主关心,好多了。”青萝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虚弱。
“好多了就好。”楚明笙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向她,“既然身子好了,就别在耳房里躲着了。今日起,你跟着碧桃一起伺候。”
青萝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明笙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是,奴婢知道了。”
楚明笙注意到,青萝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在她腕间的碧玉镯子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事先存了疑心,根本不会察觉。但楚明笙察觉了。
一个刚进宫的丫鬟,看见主子戴了新镯子,正常的反应是好奇或者羡慕,而不是下意识地去看那个镯子,然后迅速低头。那种反应更像是一种评估——青萝在确认楚明笙是否已经得到了皇后的支持。
楚明笙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下去吧。碧桃,你带青萝熟悉熟悉偏殿的差事,别让她累着了。”
两人应声退下。碧桃带青萝去库房清点东西,楚明笙独自坐在窗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脑中飞速转动。
青萝如果是继母周氏的人,那她进宫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是监视楚明笙的一举一动,二是在关键时刻给她使绊子。但周氏一个深宅妇人,能把手伸进宫里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要么周氏的手比想象中长得多,要么青萝背后的人不只是周氏。
还有一种可能:青萝不是周氏的人,而是宫里某个人的眼线,入宫前被安插在镇国公府,借楚明笙进宫的机会混进了东宫。
无论是哪种可能,青萝都是一颗定时**。
楚明笙没有急着拆弹,而是决定先观察。一个暴露了马脚的眼线,比一个隐藏得完美的眼线要好对付得多。
午后,楚明笙带着碧桃出门,说是去清晏阁还赵良媛的人情。碧桃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楚明笙亲手做的桂花糕——用的是昨日孙才人送来的桂花,楚明笙让人重新蒸过,又添了蜂蜜和糯米粉,做成了桂花糕。
“小主,赵良媛不是说了不用还人情吗?”碧桃一边走一边问。
“她说不用还是她的事,还不还是我的事。”楚明笙走在长廊上,秋风吹起她的裙角,“在这座宫里,人情债最不能欠。欠了不还,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清晏阁的竹影在秋风中摇曳,沙沙的声响像一首轻柔的曲子。门口的宫女见了楚明笙,没有通报,直接侧身让了路——看来赵良媛提前打过招呼。
楚明笙走进正殿,赵良媛依旧斜靠在美人榻上看书,月白色的寝衣外罩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松松挽着,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她见楚明笙进来,放下书,目光在她腕间一扫,随即笑了。
“皇后娘**碧玉镯子?”赵良媛挑眉,“好家伙,你这一趟坤宁宫没白去。”
楚明笙没有接话,示意碧桃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桂花糕蒸得恰到好处,金**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香气扑鼻。
“良媛那日送的点心妾吃完了,今日做了些桂花糕还礼。”楚明笙语气自然,“良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赵良媛看着那碟桂花糕,目光微微闪动。她当然知道楚明笙说的“那日送的点心”是什么——那碟桂花糕是她的,纸条也是她写的。她送出那碟桂花糕,本意是试探楚明笙能不能猜出是谁送的、会不会吃、吃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楚明笙不但猜出来了,还吃了,还吃了之后做了同样口味的桂花糕来回礼。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话。赵良媛用桂花糕说:“我在看你。”楚明笙用桂花糕回答:“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不怕你看。”
赵良媛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忽然笑了:“味道不错,比御膳房做的还好。”
“良媛谬赞了。”楚明笙在她下首坐下,神色从客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良媛,妾今日来,除了还礼,还有一事相询。”
赵良媛放下桂花糕,用帕子擦了擦手,靠回美人榻上,目光懒懒的:“说。”
“良媛入宫一年,对东宫的规矩和人都比妾熟悉得多。”楚明笙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妾想请教良媛——这昭华宫后院那口井,是什么时候封的?”
赵良媛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她盯着楚明笙看了好几息,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竹叶沙沙的声响。碧桃站在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问这个做什么?”赵良媛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慵懒的姿态敛去了几分。
楚明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道:“妾住在昭华宫,对身边的一切想多了解一些。那口井既然封了,妾想知道封井的原因,以免日后不小心犯了忌讳。”
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也只是说得通而已。赵良媛不是傻子,她知道楚明笙问井的事绝不是出于好奇。一个刚入宫几日的才人,忽然问起一口封了几年的枯井,背后一定有原因。
赵良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倒是会问。那口井的事,在东宫算是个忌讳,知道的人不多,知道也不愿意提。”
她顿了顿,示意身边的宫女退下。等殿中只剩下楚明笙、碧桃和赵良媛主仆几人后,她才压低声音道:“那口井是三年前封的。封井的前一晚,昭华宫的一个宫女跳井死了。”
楚明笙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宫女跳井?”
“是。”赵良媛的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个宫女叫采薇,原来是大皇子的人。大皇子获罪被废之后,采薇被发落到昭华宫做洒扫宫女。她在昭华宫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跳井了。”
大皇子。废太子。
楚明笙入宫这几日,隐约听说过一些往事。大皇子慕容恪是皇帝的长子,曾经也是太子的有力竞争者,后来因为谋逆罪被废为庶人,圈禁在皇陵。那件事牵扯甚广,朝堂上血流成河,后宫中也死了一批人。
采薇跳井,是在大皇子被废之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失势的宫女不堪受辱、选择以死明志的故事。但楚明笙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被发落到昭华宫的宫女,日子虽然不好过,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她选择跳井,一定有别的原因。
“采薇跳井之后,昭华宫的人都说那口井不干净,闹鬼。”赵良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良娣当时还不是良娣,只是一个小小奉仪,她向太子殿下进言,说昭华宫有邪祟,请殿下封了那口井。殿下准了,从此那口井就被青石板盖上了。”
王良娣进言封井。楚明笙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心中。
“那采薇跳井的事,后来有人查过吗?”她问。
赵良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锐利又多了几分:“查什么?一个废人的宫女,死了就死了,谁会去查?”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楚才人,我劝你不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楚明笙垂眼,点了点头:“多谢良媛提点。”
她没有再追问,起身告辞。走出清晏阁的大门时,碧桃紧张地拉着她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小主,那个跳井的宫女……您不会是想查那件事吧?”
楚明笙没有回答,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拼凑线索——采薇跳井、王良娣进言封井、匿名信上的“枯井水深”、后院墙角的碎瓷片,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采薇是大皇子的人。大皇子被废,和太子慕容衍有直接关系。王良娣进言封井,是在采薇死后,她为什么要主动提这件事?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邀功?
还有那包碎瓷。官窑的瓷器,御字款识,出现在昭华宫后院墙角。如果是三年前采薇跳井时留下的,不应该没有落灰;如果是最近才被打碎扔在那里的,那打碎瓷器的人,和三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疑团一个接一个,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楚明笙不急着解开,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碧桃,你去打听打听,昭华宫里有没有从三年前就在的老人。洒扫的、管事的、不管是谁,只要在昭华宫待了三年以上就行。”楚明笙吩咐道,“打听的时候自然些,别让人起疑。”
碧桃应了,心里却直打鼓。自家小姐入宫才几日,先是问井,又是打听死人,这路子走得也太野了。
回到昭华宫偏殿,楚明笙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才人推门而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手里端着一碟点心:“楚姐姐,我做了芙蓉糕,给你尝尝。”
楚明笙站起身,笑着迎上去:“孙妹妹太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碧桃上了茶。孙才人将芙蓉糕放在桌上,目光在楚明笙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姐姐,我这几日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妥当,想跟姐姐赔个不是。”
楚明笙微微一怔:“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
“姐姐就别瞒我了。”孙才人收起笑容,露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我知道姐姐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之前我还想着跟姐姐争高低,真是不自量力。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明笙心中雪亮。孙才人这是在王良娣那边碰了钉子,眼看楚明笙得了皇后青睐,便想转投她门下。这个墙头草变得倒快,但楚明笙不会天真到以为她是真心投靠。孙才人这种人,没有立场只有利益,今天能投靠她,明天也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她。
但她没有拒绝。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孙才人等于把孙才人彻底推向王良娣,她不会做这种蠢事。
“妹妹言重了。”楚明笙握住孙才人的手,语气真诚,“咱们同住昭华宫,本来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谁听谁的?互相照应才是正理。”
孙才人被她握着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笑得更甜了:“姐姐真好。那以后我就跟着姐姐了,姐姐可别嫌弃我。”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孙才人才起身告辞。她走出门时,楚明笙注意到青萝正站在廊下擦栏杆,孙才人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顿挫极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但楚明笙注意到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孙才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看了看廊下继续擦栏杆的青萝,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孙才人和青萝认识。或者说,她们之间至少有过某种接触。否则,一个才人不会对一个洒扫丫鬟多看一眼。
楚明笙将这件事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现在手里的牌太少,每一张都要打在刀刃上。
傍晚时分,碧桃打听到了消息。
“小主,昭华宫里确实有一个三年前就在的老人。”碧桃压着声音说,“是个粗使嬷嬷,姓方,负责打扫后院和库房。她这人嘴碎,好打听事,但因为资历老,管事的也不好说她什么。”
楚明笙眼睛一亮。粗使嬷嬷,负责打扫后院和库房——这意味着方嬷嬷对后院那口井、那堆杂物,一定比别人知道得多。
“能想办法接近她吗?”楚明笙问。
碧桃想了想:“她每日傍晚会去后厨领饭食,那条路正好经过咱们偏殿后面的小巷子。小主如果想见,奴婢可以在那个时辰去巷子里等她,装作偶遇的样子。”
楚明笙点头:“明日傍晚,你去办这件事。不要直接问井的事,先从闲聊开始,问问昭华宫的老人、旧事,慢慢引到后院那口井上。记住,不要让她觉得你在刻意打听。”
碧桃用力点头,又有些担心:“小主,万一她说出去怎么办?”
“一个粗使嬷嬷的话,说出去也没人信。”楚明笙笑了笑,“再说了,就算传到王良娣耳朵里,也不过是一个才人好奇打听了一下昭华宫的旧事,这不算什么大错。”
夜色降临,楚明笙坐在窗前用完晚膳,将碗碟交给碧桃收拾。她站起身,走到妆*前,打开暗格,又看了看那包碎瓷。
今天从赵良媛那里得到的信息,让碎瓷的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后院那口井和三年前跳井的宫女有关,那墙角出现的碎瓷会不会也是三年前的遗物?但碎瓷上的灰尘为什么那么少?
除非有人最近动过那堆杂物。
楚明笙将碎瓷包好重新放进暗格,吹灭了蜡烛。
躺在床上,她将这几日收集到的人和信息在脑中排布开来——皇后是她的“保护伞”,但也是一种束缚;王良娣是明面上的对手,暂时没有撕破脸;赵良媛似友非友,可以合作但不能交心;孙才人是墙头草,能用但不能信;刘才人深藏不露,需要进一步观察;青萝极可能是眼线,要盯紧;方嬷嬷是信息的突破口,明天可以一试。
还有太子慕容衍,那个只在回廊上见过一面就再没出现的男人。他在楚明笙的棋盘上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楚明笙知道那个影子迟早会变得清晰——因为她是皇后选中的人,而皇后是他的母亲。母子之间无论多么亲密,中间总有一些不能明说的东西,而楚明笙就是那个“东西”的载体。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明天可能的进展。
方嬷嬷会告诉她什么?那口井里除了跳井的采薇,还有没有别的秘密?昭华宫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秋风卷起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昭华宫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与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楚明笙在一阵轻微的响动中猛然睁开眼。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碰了一下门框。她侧耳听了一瞬,声音消失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没有起身查看。门外如果有人,现在已经走了;如果没有人,就是她的错觉。
但楚明笙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错觉。
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平稳。前世在商场上,她的合伙人曾说她是“世界上睡觉最浅的人”——任何一点异常声响都能让她醒来,醒来后三秒内恢复清醒,五秒内做出判断,十秒内制定应对方案。
这个能力在战场上叫“战场警觉”,在商场上叫“危机意识”,在后宫里——叫“保命的本事”。
楚明笙没有起身点灯,而是继续躺着,假装自己还在沉睡。她的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窗外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一息,两息,三息。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到了窗前。有什么东西碰到了窗棂,发出极轻极短的“嗒”一声,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楚明笙缓缓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无声地走到窗前。她从窗缝里往外看去——院子里空无一人,灯笼的光晕在风中晃动,银杏叶铺了一地。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楚明笙打开窗户,将纸包拿进来,关上窗,插好窗栓。她没有点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没有味道。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苦涩,微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草木气味。这不是毒药——至少不是即死的剧毒。楚明笙前世为了工作需要,学过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这种味道她隐约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
她将纸包扎好,藏进妆*暗格,和碎瓷放在一起。
今晚来送纸包的人,和之前送匿名信、送点心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如果不是同一个,那这昭华宫里到底有几拨人在暗中盯着她?
楚明笙躺回床上,这次她没有再闭上眼。
她盯着头顶的帐幔,在心中列了一个清单——
匿名信:“枯井水深,寒夜路滑”。送信人知道她落井真相。笔迹工整,看不出特点。目的不明。
桂花糕:赵良媛所赠。目的是试探她是否聪明、是否值得拉拢。
纸包粉末:不知名,不知是谁所赠。可能来自第三方势力。
这三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有,是什么?如果没有,那就有三股不同的势力在盯着她——再加上明面上的皇后、王良娣、太子,她一个人要面对至少六个方向的压力。
楚明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前世的商业模式里有一种叫做“多方博弈”——当一个市场里有多个玩家同时入场时,最弱的玩家反而最容易存活,因为其他玩家会互相牵制,谁都不愿意先动手消耗资源,让渔翁得利。
她现在就是那个“最弱的玩家”。皇后、王良娣、赵良媛、太子,还有那些暗处的势力,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制衡,谁都不敢轻易动她,因为谁也不确定动了她之后,其他势力会如何反应。
这个平衡非常脆弱,但非常有用。
楚明笙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之前,让自己从“最弱的玩家”变成“最不可或缺的玩家”。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会继续去玉粹宫请安,继续扮演那个恭顺温驯的才人,继续在暗处收集信息、编织自己的网。
而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门外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楚明笙相信,那个人还会再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傍晚,碧桃会去见方嬷嬷;明天白天,她还会做一件事——去查一查青萝进府前的来历。
这盘棋,她不仅要看清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还要搞清楚,那些藏在棋盘外的手,到底属于谁。
枯井之下,棋盘之上。
楚明笙在黑暗中弯起唇角,一双杏眼比星辰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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