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苏明远在宋当官  |  作者:微笑20083  |  更新:2026-05-07
青砖里的猫腻,职场新人在线反卷------------------------------------------:青砖里的猫腻,职场新人在线反卷。,稻草床硬得像块石板,他蜷着腿缩成一团,襕衫被露水打潮,贴在背上凉飕飕的。耳房的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带着西水门方向的鱼腥味,把桌上的卷宗吹得哗哗响。,借着天边的鱼肚白数了数卷宗——好家伙,光是开封府学的修缮材料清单就堆了半尺高,从青砖瓦片到糯米石灰,连工匠的每日口粮都写得清清楚楚。最扎眼的还是那行"青砖三千块,每块一百文",旁边还盖着个歪歪扭扭的红印,像是谁用脚趾头戳的。"这哪是买砖,是买金砖吧?"苏明远捏着卷宗边角,纸页粗糙得磨手,上面的墨迹晕开了好几处,明显是誊抄时急急忙忙洒了墨。他在常州帮乡邻算过盖祠堂的账,青砖分三等:一等细料砖三十文,二等粗料砖二十文,三等的"渣砖"十文就能买两块,就算运到汴京加运费,顶天了四十文,这一百文的价,纯属把**当冤大头宰。,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老门房举着个豁口的灯笼晃进来,看见他就咋舌:"苏主簿起得够早啊,这是...连夜看卷宗?""睡不着,翻翻看。"苏明远把卷宗摞好,"刘伯,这开封府学的修缮,是谁负责采买的?",灯笼光照着他满脸的褶子:"还能有谁?王监丞呗。咱们将作监就俩领导,张监令是个甩手掌柜,天天躲在府里养画眉,大小事都归王监丞管。"他压低声音,"这王监丞是恩荫进来的,**是三司使的老部下,据说当年给先帝修陵寝时捞了不少,你刚来,少打听这些。"。宋朝的"恩荫"**简直是职场**,**的子孙不用**就能**,就像现在某些公司的"关系户",拿着高薪不干活,还净给老实人使绊子。这王监丞怕是把工程采买当成了自家提款机,难怪预算这么离谱。,将作监的小吏们就陆续来了。一个个穿着半旧的公服,有的打着哈欠掏烟袋,有的蹲在墙根抠脚,看见苏明远都直愣愣地瞅,眼神里带着"这新人怕不是个傻子"的同情。"哟,这就是新补的苏主簿?"个胖得像年画里财神爷的家伙摇着扇子过来,公服的腰带勒得肚子像个鼓,"在下王存,忝为将作监丞。苏主簿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只能在这儿混口饭吃。",料子比自己的襕衫好十倍,再看那圆滚滚的肚子,八成就是刘伯说的王监丞。他拱手道:"王监丞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还得多仰仗您。""好说好说。"王存的扇子"啪"地合上,指着院子里堆的几堆青砖,"苏主簿来得巧,正好赶上开封府学的砖运到了,您给验验?",晨光里那堆砖看得人眼晕——表层摆着几块像样的青砖,底下露出来的全是缺角掉棱的渣砖,有的砖缝里还嵌着野草,明显是从哪个废弃工地捡来的二手货。"这就是...一百文一块的砖?"苏明远捡起块砖,轻轻一掰就掉了角,粉末蹭得满手都是。
"哎呀,苏主簿有所不知。"王存摸着肚皮笑,"这是**砖,专门给府学用的,讲究个文气,价钱自然贵些。"
旁边的小吏们都低着头偷笑,有个瘦高个还冲苏明远挤眼睛,像是在说"别较真,大家都这么混"。苏明远突然想起韩琦说的"一步一个脚印",他要是现在装糊涂,往后在这将作监就别想抬头了。
"王监丞,"他把断砖往地上一搁,砖渣溅起老高,"下官老家盖房用过不少砖,三等渣砖十文两块,您这砖,连三等都算不上,怎么能按一百文算?"
王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苏主簿什么意思?质疑本官采买不实?"
"不敢。"苏明远指着砖堆,"但这砖确实不合格。府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用这种劣质砖,万一哪天墙塌了砸着学生,谁担得起责任?"
这话戳到了痛处。宋朝最重文治,开封府学是培养举子的地方,真出了塌**故,别说王存,连将作监都得被扒层皮。小吏们的笑声戛然而止,都直勾勾地盯着王存。
王存梗着脖子喊:"你个新来的懂什么!这砖是我托熟人买的,人家给的友情价,你别不知好歹!"
"友情价?"苏明远从怀里掏出张纸,是他连夜抄的常州砖价,"下官昨夜查了,汴京最大的砖窑顺兴号,一等砖四十文,包送到府,王监丞这友情价,比市价贵了两倍还多,这友情也太金贵了吧?"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瘦高个小吏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王存气得扇子都掉了,指着苏明远说不出话:"你...你..."
"下官不是要跟王监丞过不去。"苏明远捡起扇子递回去,语气放缓,"只是**的钱,每一文都连着百姓的赋税。咱们当差的,就算不为**着想,也得对得起自己的俸禄不是?"
这话把王存噎得半天喘不过气,最后甩下句"你看着办",扭头就进了内院。小吏们面面相觑,瘦高个凑过来小声说:"苏主簿,您这是捅马蜂窝了。王监丞记仇得很,往后有您受的。"
"我知道。"苏明远蹲下来翻那堆砖,"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的钱打水漂。对了,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李二狗,管记账的。"瘦高个挠挠头,"您别叫我兄台,折寿。其实...这砖的猫腻,大家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王监丞每次采买都多报三成,咱们这些小吏敢怒不敢言。"
苏明远心里一动:"那之前的工程,也是这么算的?"
李二狗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去年修光禄寺的影壁,明明用了五千块砖,账上写的八千块,多出来的钱...嘿嘿。"他做了个往怀里揣的动作,"苏主簿,您是读书人,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咱们混衙门,就像河里的石头,得圆滚滚的才不被冲走,您这性子,太尖了。"
苏明远没接话。他想起乡试时,主考官在他卷子上批的"锋芒毕露,需经打磨",当时还不服气,现在才算有点体会。但让他学那些"圆石头"随波逐流,他做不到——寒窗十年不是为了来当摆设的。
"李兄,借笔墨一用。"苏明远拽着李二狗往主簿房走,"咱们重新算算这账。"
李二狗脸都白了:"别别别!苏主簿,您这是要**我啊?王监丞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放心,出事我担着。"苏明远把他按在公案前,"你只需要告诉我,真实的采买价和用量,其他的不用管。"
李二狗哆嗦着摸出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一边打一边念叨:"青砖实际用了两千块,都是二等粗料砖,二十五文一块,运费五文,总共六千文。账上写三千块,一百文一块,这就多报了二十四万文...我的天,这够买十头驴了!"
苏明远盯着算盘上的数字,指节捏得发白。二十四万文,相当于一个中下等户人家十年的收入,就这么被王存揣进了腰包。他让李二狗把真实账目誊抄一份,自己则拿起毛笔,在告身上方空白处写起了奏折——他要把这事捅到上面去。
"苏主簿,您疯了?"李二狗吓得抢他的笔,"这奏折要是递上去,王监丞肯定知道是咱们干的,到时候...咱们俩都得卷铺盖滚蛋!"
"卷铺盖也得递。"苏明远把笔夺回来,"你想想,他敢在府学的工程上动手脚,就敢在城墙、河堤上动手脚。真到了黄河决堤的时候,这些被贪走的钱,可能就是几百上千条人命!"
李二狗被他说得愣住了,半晌才挠挠头:"您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帮您抄一份?多个人手快。"
两人正忙得满头大汗,突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王存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工匠闯进来,指着苏明远骂:"好你个苏明远,敢查我的账?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那两个工匠是王存的表亲,平时跟着他一起捞油水,此刻捋着袖子就要动手。苏明远把李二狗护在身后,自己站直了:"王监丞,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去吏部告我,但动手**,就是你的不是了。"
"我打你怎么了?"王存跳着脚喊,"一个寒门穷酸,也敢管我的事?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汴京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工匠的拳头眼看就要砸过来,门外突然传来声断喝:"住手!"
众人回头,见韩琦带着两个随从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王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扑通"一声跪下来:"韩...韩相公,您怎么来了?"
韩琦没理他,走到公案前拿起那份真实账目,又看了看苏明远写了一半的奏折,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把账目往王存面前一摔:"王存,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存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叨着"是误会...都是误会...",半天说不出句整话。韩琦看向那两个工匠,冷冷道:"将作监是**衙门,不是你们家的打手房。来人,把这三人拖去开封府,**他们过往的账目,该怎么判,按大宋律法来!"
随从立刻上前架起王存等人,王存哭喊着"韩相公饶命",被拖出去时还踢翻了门口的花盆,泥水流了一地。
小吏们都看傻了,李二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相信不是做梦。韩琦走到苏明远面前,捡起地上的断砖看了看,又闻了闻:"这砖里掺了沙土,难怪一掰就碎。用这种砖盖府学,确实该查。"
"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苏明远拱手道。
"你做得很好。"韩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上次重了些,"很多人进了衙门,就忘了自己为什么来。你能守住本心,不容易。"他拿起那份真实账目,"这账算得清楚,省下来的钱,正好够给西水门加筑两层护坡,一举两得。"
苏明远心里一亮:"韩相公的意思是..."
"开封府学的修缮,就交给你了。"韩琦把卷宗塞给他,"别让我失望。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你那奏折不用递了,我会跟三司使说,以后将作监的采买,都得有主簿签字画押才能拨款。"
这相当于给了苏明远尚方宝剑。小吏们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有敬畏,有佩服,还有几个赶紧跑过来擦桌子倒茶,那殷勤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
韩琦走后,李二狗凑过来,小声说:"苏主簿,您这波操作太秀了!直接把王监丞给反杀了,以后咱们将作监,怕是要变天了。"
苏明远看着院子里那堆劣质砖,突然觉得阳光都亮堂了不少。他拿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砖,掂量着说:"变不变天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活干好。李兄,跟我去顺兴号砖窑看看,咱们亲自挑砖。"
李二狗立马挺直腰板:"得嘞!苏主簿说了算!"
两人雇了辆驴车,往城外的顺兴号赶。路上李二狗说个不停,说王监丞平时怎么克扣工匠工钱,怎么把好料子换成次品,苏明远听着,时不时记在心里。
顺兴号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见苏明远穿着主簿公服,赶紧笑脸相迎:"官爷想看什么样的砖?小店有刚出窑的细料砖,保证结实。"
苏明远没废话,直接说:"要二等粗料砖,越多越好,报实价,我要给开封府学用。"
掌柜的眼睛转了转:"二等砖二十五文一块,童叟无欺。不过...官爷要不要考虑加点钱,我给您开...五十文的票?"
苏明远乐了,这掌柜还挺上道,知道留回扣。他摇摇头:"不用,就按二十五文算,票上写多少,我给多少。但有一条,砖的质量必须过关,我要亲自验货。"
掌柜的愣了愣,大概没见过不要回扣的官,随即拍着**保证:"放心!官爷是实诚人,我也不耍滑。这就带您去看砖!"
砖窑里热气腾腾,工人们光着膀子搬砖,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苏明远拿起块砖,用指甲划了划,没掉渣,又掂了掂分量,确实扎实。他让李二狗点数,一共要两千五百块,多出来的五百块备用,以防运输途中损坏。
"这些砖,三天内送到开封府学,能做到吗?"苏明远问掌柜的。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马车,保证准时送到。"
回去的路上,李二狗忍不住问:"苏主簿,您真不要回扣啊?那可是不少钱呢。"
"钱谁不想要?"苏明远看着路边的田埂,"但这钱拿了,心里不踏实。你想想,晚上睡觉会不会做噩梦?"
李二狗琢磨着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回到将作监时,夕阳正照在院子里,小吏们正在清理那堆劣质砖,把能用的挑出来垫墙角,不能用的就扔去填河。苏明远站在主簿房门口,看着公案上摊开的修缮图纸,突然觉得这掉了腿的桌子也没那么难用了。
李二狗端来碗糙米饭,上面盖着块咸菜:"苏主簿,吃饭吧。厨房老张说,今天加个菜。"
苏明远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有点*。他想起刚到汴京那天,驴夫说他"穷酸样还考进士",现在看来,穷酸点没什么不好,至少骨头是硬的。
"对了,李兄,"他扒了口饭,"明天咱们去府学看看现场,得好好规划下,争取早点完工。"
"好嘞!"李二狗也拿起碗,吃得喷香。
夜色渐浓,将作监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苏明远坐在油灯下,修改着修缮方案,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反卷",已经在汴京官场悄悄传开——有人说他愣头青,有人说他有魄力,而韩琦在给同僚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江南士子苏明远,可堪大用。"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苏明远觉得,这晚的稻草床,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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