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在宋当官

府学工地的修罗场，学霸竟被"小学生"难住------------------------------------------：府学工地的修罗场，学霸竟被"小学生"难住。，顺兴号的送砖马车就轰隆隆碾过西水门的石板路，车轱辘压着路面的凹坑咯噔作响，把他从稻草床上震了起来。他摸了摸枕头边的算盘——这是李二狗昨天塞给他的，说是"主簿大人管工程，离不了这玩意儿"，此刻算盘珠子被震得七零八落，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头发。"苏主簿！砖送到了！您快来验验！"李二狗的大嗓门从院子里钻进来，带着点兴奋的破音。，晨光里二十辆马车排得像条长龙，每辆车上都码着齐整整的青砖，砖缝里还沾着新鲜的窑土，闻着有股烟火气的踏实。顺兴号的掌柜正指挥着工匠卸砖，见他出来赶紧拱手："苏主簿您看，这砖保证个个结实，您随便砸！""砸就不必了。"苏明远捡起块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声音闷闷的发沉——这是好砖的声儿，要是空心砖，敲起来能当快板儿用。他满意地点点头，"行，卸吧，卸到府学后院，码整齐点。"，手里攥着本账簿："苏主簿，账我跟掌柜对过了，两千五百块砖，二十五文一块，加上运费总共六万五千文，掌柜说给抹了零头，算六万四。""挺会来事啊。"苏明远乐了，"看来这掌柜是想长期合作。""那可不，"李二狗压低声音，"现在全汴京的砖瓦行都知道，将作监来了个铁面主簿，敢虚报价格直接送开封府喝茶，谁还敢耍花样？"，就见开封府学的老教授周先生拄着拐杖来了。老先生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襕衫，头发胡子全白了，却精神得很，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往砖堆前一站，伸手就摸砖角："苏主簿，这砖...当真能用？"。前阵子王监丞送来的劣质砖差点把府学的影壁墙给砌塌了，周先生去找将作监理论，被王存指着鼻子骂"老糊涂"，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现在见了新砖，不放心也正常。"周先生您试试。"苏明远递给他块砖，"这是顺兴号的二等砖，我亲自去窑里挑的，您看这密度，盖楼都够使。"，又用牙咬了咬——这是老法子，好砖咬不动，差砖能啃出豁口。他咬得牙花子发酸，砖面就留了个浅浅的牙印，顿时眉开眼笑："好砖！好砖啊！苏主簿真是...真是救了老朽的急！""秋闱预热班"，汴京的举子们都要来听课，那塌了一半的影壁墙再不修好，传出去得成笑柄。周先生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王监丞那厮，拿着**的钱办缺德事，老朽去衙门告了三回，连主事的面都见不着...""先生别气。"苏明远给老先生递了块帕子，"这次我亲自盯着施工，保证秋闱前完工，不仅修影壁，连您说的那几间漏雨的讲堂，我也一并给拾掇拾掇。"
周先生这下更激动了，拉着他的手直哆嗦："苏主簿真是活菩萨！老朽...老朽给您作揖了！"
"别别别，"苏明远赶紧扶住他，"这都是下官该做的。您还是带我看看现场吧，得赶紧定方案。"
府学的院子比苏明远想象的大，进门是块青石板铺的院子，中间栽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能遮大半个院子。影壁墙在院子东头，塌了个大豁口，剩下的墙根歪歪扭扭，露出里面的碎砖烂瓦，看着像被狗啃过的骨头。
"就是这儿。"周先生指着豁口，"前儿下了场暴雨，轰隆一声就塌了，幸好当时没人。"他又指着北边的几间房，"那三间是讲堂，屋顶漏得厉害，下雨时学生们都得撑着伞听课，您说这叫什么事..."
苏明远绕着影壁墙转了两圈，发现不光是砖的问题，地基都没打牢，底下的夯土松松垮垮，用脚一踹就能掉下来块。他蹲下来扒开土块，里面还掺着不少碎瓦片，明显是偷工减料没夯实。
"这哪是盖墙，是搭积木呢。"苏明远摇摇头，"得把旧墙全拆了，重新打地基，不然盖起来还得塌。"
"拆了？"周先生脸都白了，"那得花多少时间？秋闱班下个月就要开课了啊！"
"放心，二十天足够。"苏明远拍**，"我加派人手，白天黑夜两班倒，保证误不了事。"
正说着，就见一群半大孩子从讲堂里跑出来，个个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攥着毛笔，看见苏明远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你就是新来的修墙官？"
"能给我们盖个秋千不？"
"王监丞上次说给我们换琉璃瓦，结果就给换了几片破瓦，你不会也骗我们吧？"
领头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约莫十岁，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手里还拿着本翻烂了的《三字经》，仰着脖子问："先生说你是进士，那我考你个题：人之初，性本善的下一句是啥？答不上来就是假进士！"
苏明远被逗乐了，这小屁孩还挺有气势。他故意板起脸："你这娃娃，怎么跟大人说话呢？不过看你这么好学，我就告诉你——下一句是性相近，习相远。再考你个难的：三才者指的是啥？"
那小子脸一红，抓着后脑勺半天说不出话，周围的孩子都笑起来。他急得涨红了脸："我...我知道！是...是天、地、你！"
"错啦！是天、地、人。"苏明远揉了揉他的头，"想知道为啥不？等我把墙修好，就来教你们念书，咋样？"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围着他又蹦又跳。周先生在旁边捋着胡子笑："这些都是附近寒门的孩子，没钱上私塾，老朽看着可怜，就收进来教点基础。苏主簿要是不嫌弃，真能给他们讲讲书，那可太好了。"
苏明远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乡学的破教室里，听着先生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有了考进士的念头。这些孩子虽然穷，但眼睛里的光，跟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没问题。"他拍了拍**，"等影壁墙修好了，我就每周来两趟，给孩子们开个扫盲班。"
正热闹着，李二狗慌慌张张跑进来："苏主簿，不好了！工匠们...工匠们**了！"
"**？"苏明远愣了，这词儿在宋朝可不多见，"怎么回事？"
跑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二十多个工匠正盘腿坐在砖堆旁，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说话。顺兴号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见苏明远来了赶紧诉苦："苏主簿，他们说...说工钱太低，不干了！"
苏明远皱起眉。按将作监的规矩，工匠修墙一天给五十文工钱，管两顿饭，这在汴京不算低了，怎么还嫌少？
他走到工匠们面前，尽量让语气缓和："各位师傅，有话好好说，为啥突然不干了？是工钱给少了，还是饭食不合口？"
一个领头的老工匠叹着气站起来，他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得像个疙瘩："苏主簿，不是我们故意闹事。您是不知道，王监丞在的时候，虽然克扣材料，但给我们的工钱是一天八十文，还能偷偷拿点砖瓦回家。现在您来了，工钱降到五十文，砖瓦也看得紧，我们...我们一家子等着吃饭呢。"
周围的工匠纷纷点头："是啊，八十文才够糊口！"
"我家小子还等着钱买药呢！"
"要么涨工钱，要么我们就走！"
苏明远这才明白过来。王存那厮是用克扣**的钱，给工匠们发"黑心加班费"，表面上收买人心，实际上是把大家都拉下水。现在自己按规矩办事，反而成了"坏人"。
这就有点棘手了。涨工钱吧，**的预算卡得死，多出来的钱没处报；不涨吧，没人干活，影壁墙就修不完，还得被周先生和孩子们戳脊梁骨。
他蹲下来，看着老工匠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想起自己爹当年种地的手，也是这样粗糙。他掏出怀里的钱袋，倒出里面的碎银子和铜钱，这是他这个月的俸禄，还没捂热乎呢。
"各位师傅，"他把钱摊在手里，"按规矩，一天五十文确实不能改，改了就是违规，我这个主簿就得被撸了。但我知道大家不容易，这样——"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算，"从今天起，每天完工后，谁砌的砖又快又好，我自掏腰包奖励二十文，算是绩效奖。另外，中午的饭，加两斤肉，管够！"
工匠们都愣住了。他们干了一辈子活，见过克扣工钱的，见过拖欠工钱的，还从没见过**的自己掏钱给工匠发奖金的。那老工匠看着苏明远手里的钱，眼圈有点发红："苏主簿...您这是何苦呢？"
"不苦。"苏明远把钱收起来，"你们把活干好，让府学的孩子们能安安稳稳读书，比啥都强。再说了，等这活儿干完，我在韩相公面前给你们美言几句，以后将作监有大工程，优先用你们，咋样？"
这话可比奖金管用多了。工匠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能搭上将作监的长期活计，比一天多挣二十文靠谱多了。老工匠"啪"地站起来，拍着**喊："苏主簿是实诚人！这活我们干了！谁要是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工匠们顿时精神起来，拿起瓦刀灰浆就忙活开了。有的拆旧墙，有的和泥，有的搬砖，热火朝天的，连周先生都被感染了，拄着拐杖给大家递水喝。
李二狗凑过来，小声说："苏主簿，您这招太高了！既没违规，又调动了积极性，这叫...这叫啥来着？哦对，精神激励+物质奖励！"
"少贫嘴。"苏明远笑骂道，"赶紧去买肉，中午给师傅们加个硬菜。钱从我俸禄里扣。"
"得嘞！"李二狗颠颠地跑了。
一上午的功夫，旧影壁墙就拆得干干净净。苏明远亲自盯着打地基，要求工匠们用"三夯两砸"法——每铺一层土，用夯锤砸三遍，再用石碾子压两遍，确保地基结实。有个年轻工匠嫌麻烦，偷偷少砸了一遍，被苏明远逮个正着。
"把这层土扒了，重新砸。"苏明远指着地基，语气不容置疑，"今天砸不实，明天墙塌了，砸着的可能就是你家孩子。"
那工匠脸一红，赶紧乖乖返工。老工匠在旁边说："苏主簿说得对，咱们干的是良心活，可不能糊弄。"
中午吃饭时，李二狗买了五斤五花肉，炖得香喷喷的，还买了两坛劣质烧酒。工匠们围坐在槐树下，就着糙米饭大口吃肉，喝着酒划拳，比过年还热闹。苏明远也端着碗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讲汴京的奇闻异事——谁谁家的闺女被选进宫了，哪个窑厂的砖最好，听得津津有味。
"苏主簿，"老工匠给他倒了碗酒，"您是个好官。不像那些**，天天穿着锦袍，连砖是方的圆的都不知道。"
"我也是从乡下出来的。"苏明远喝了口酒，辣得直皱眉，"知道干活不容易。其实**和盖墙一样，得把根基打牢了，不然早晚得塌。"
工匠们都笑起来，说苏主簿这话在理。
下午刚开工，就见个小吏慌慌张张跑来，说王存被开封府放出来了，正在将作监闹呢，说要找苏明远算账。
李二狗脸都白了："他怎么出来了？不是要**吗？"
"还不是因为**。"小吏喘着气，"**找了三司使说情，三司使把案子压下来了，就罚了点钱了事。"
苏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关系户就是不一样，这才一天就放出来了。他看了眼正在干活的工匠们，又看了看院子里读书的孩子们，深吸一口气："别怕，天塌不了。你们先干活，我回去看看。"
周先生拉住他："苏主簿，要不老朽跟你一起去？好歹我在汴京还有点脸面。"
"不用，先生。"苏明远笑了笑，"对付这种人，硬气点比啥都管用。"
回到将作监，就听见王存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苏明远你给我出来！你个***，敢阴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他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身边跟着两个家丁，一看就是来撒泼的。小吏们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有老门房刘伯挡在门口，被王存推得一个趔趄。
"王监丞好大的威风。"苏明远走过去，把刘伯扶起来，"刚从开封府出来，就忘了挨打的疼了？"
王存见他回来了，眼睛都红了："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能被关大牢？我告诉你，这将作监是我的地盘，你识相点就赶紧滚蛋，不然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的地盘？"苏明远冷笑，"将作监是**的衙门，不是你王家的私产。克扣***，用劣质材料，按大宋律法，够流放三千里了吧？你以为你爹能保你一次，还能保你一辈子？"
这话戳到了王存的痛处。他这次虽然被放出来，但三司使也警告过他，要是再惹事，谁也保不住他。他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别吓唬我！我爹说了，只要我把你赶走，他就能让我官复原职！"
"哦？那你可以试试。"苏明远往前走了一步，"我现在就去韩相公府上，把你今天说的话，还有你以前干的那些勾当，一五一十都告诉他。你说，韩相公听了，是会办我，还是会办你？"
王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再蠢也知道，韩琦是当朝**，**那点面子在韩琦面前根本不够看。要是苏明远真去告状，他别说官复原职，怕是连汴京都待不下去了。
"你...你别去！"王存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不闹了还不行吗？我走，我这就走！"
他像被狗撵似的，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扇子都忘了捡。小吏们从屋里探出头来，见王存真走了，都欢呼起来。刘伯抹着眼泪说："苏主簿，您可真是咱们将作监的福星啊！"
苏明远捡起那把扇子，上面还绣着王存的名字，他随手扔给李二狗："拿去烧了，看着晦气。"
处理完王存的事，他又赶紧回府学。刚到门口，就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声音朗朗的，像风铃似的好听。
影壁墙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工匠们正在砌砖，夕阳的金光洒在砖墙上，反射出暖融融的光。周先生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拿着本《论语》，跟着孩子们一起念，胡子都翘起来了。
苏明远突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折腾，值了。
晚上躺在稻草床上，他摸着口袋里剩下的几枚铜钱——这是扣掉给工匠买肉的钱，这个月剩下的日子怕是得靠啃胡饼过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心里踏实得很。
李二狗端来碗热水，说："苏主簿，今天王存那事，您处理得太帅了！简直是扮猪吃老虎，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扮猪吃老虎。"苏明远喝了口水，"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硬气。你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