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抱着父亲的骨灰回乡。
刚把骨灰盒放在桌上。
亲弟一把将盒子打落。
青瓷碎裂，骨灰撒了一地。
"回来连个礼物都不带？"
我双眼通红刚要翻脸。
我妈拿扫把将骨灰扫进垃圾桶。
"你弟马上结婚，你怎么能带死人骨头回来呢？"
"坏了新房**，你这个当哥哥的得拿一百万赔偿！"
弟弟甚至对着垃圾桶吐口水。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拿他当夜壶！"
01
"我结婚，你带这玩意儿回来，是想怎样？"
骨灰盒就在我脚边，青瓷碎成三块，父亲的骨灰散在水泥地上，有一部分已经被风从门缝吹进了角落。
我蹲下去，想用手捧，手指刚碰到那层灰，我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拎着扫把。
"别动，待会儿扫。"
"妈。"
"什么妈，"她把扫把往地上一戳，声音比门铃还尖，"**走的时候就说了，不让你回来，你非要回来，还带着这个，大喜的日子，就被你搅黄了。"
我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
父亲的骨灰，就那么摊着，灰扑扑的，像一捧炉膛里的余烬。
"我妈，"我声音很轻，"他是你男人。"
"他是我**，"她把“**”俩个字咬得很清晰，"我们离婚七年了，他跟我没关系，跟这个家没关系。"
建军在旁边嗑瓜子，嗑出一声脆响，"哥，你说你有这闲工夫跑回来送骨灰，不如把那一百万凑一凑，我婚房还差个首付呢。"
"哪来的一百万？"
"你带死人回来破了**，"他把瓜子壳弹在地板上，弹在父亲的骨灰旁边，"你赔。"
我没动。
我妈已经开始扫了，扫把往骨灰里一插，哗啦一声，骨灰扬起来，细细的，像灰尘一样在光线里打旋。
"妈，停一下。"
"烦死了。"
她根本没停，扫把来回两下，大半骨灰进了垃圾桶，剩下的还贴着墙角，她蹲下去，用手把垃圾桶往那边一推，"进去，进去。"
建军叼着根烟，凑过来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冲我咧嘴，"哥，你信不信我现在当场撒一泡，你没法拿我怎样？"
我眼眶已经烧起来了，但哭不出来，热的是火不是泪。
"你敢——"
"我怎么不敢，"他把烟掐了，往地上一扔，"你算老几，你不就是当年跟着那个死老头跑了的那个吗？跑了十三年，现在回来给我添堵，还想摆大哥谱？"
我妈把垃圾桶盖子盖上了，拍了拍手，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处理完厨余垃圾。
"行了，事就这么个事，**我已经扫了，入土为安了，也行，你要不嫌麻烦，把垃圾桶提出去倒掉就是了。"
"妈，你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把垃圾桶提出去倒掉。"
她重复了一遍，一个字都没变，语气比刚才还平。
我想起父亲去世前最后那通电话，他喘着气说，不用回来，骨灰随便撒了就行，哪儿都行，不用回老家，回去麻烦。
我不听，非要回来，觉得入土为安，觉得总要让他回家，哪怕只是以骨灰的形式。
结果这就是家。
建军又拿了把瓜子，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个综艺，台上的人在唱歌，欢天喜地的。
"哥，"他扭头，隔着嘈杂的电视声冲我喊，"你到底给不给那一百万，不给我现在就去把垃圾桶拿来当夜壶，白天用晚上也用，用一辈子，等我儿子出生让我儿子也用。"
我站在那个快被遗忘的客厅里，脚边是青瓷的碎片，垃圾桶就在三步外，里面装着父亲。
电视里有人在鼓掌。
"一百万，"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给？"
建军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摔，笑了，"凭什么？凭你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02
"你在燕城混得怎么样，我们都知道。"
建军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屏幕朝上，是我的社交账号截图，粉丝数、更新记录、上个月刚断更的那篇文，他用手指点着屏幕，"三个月没更新，签约平台发违约函了吧，还是已经解约了？"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在外面多风光，"他笑得很开心，"我妈表姐在燕城，随便打听打听，穷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