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渊的背影消失在慈宁宫门外。
苏太后站在殿中，盯着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端庄没了，温和也没了。
她的嘴角往下拉，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庙里刚被香火熏黑的泥菩萨，面目全非。
殿里的宫女太监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苏太后盯着翠屏的**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方向却对着殿内西侧那根空荡荡的柱子。
“出来。”
柱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阴影中无声地浮了出来。
是个女人。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一身紧身墨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刀。
五官寡淡，眼神却极冷，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温度的铁。
“属下在。”
苏太后没看她，目光还停在地上的血迹上。
“方才那个人，你看清了？”
“看清了。”
“他什么实力？”
女人沉默了一息，回答的时候语气很慎重。
“天人境。而且不是初入天人境，至少是中期往上。他方才那一道剑气，奴婢在暗处看得清楚，无声、无形、无征兆。翠屏的脖子是被真元切断的，切口齐整，连血都是半息之后才渗出来。”
她顿了顿。
“这种精度的真元操控，奴婢做不到。”
苏太后的眼皮跳了一下。
做不到。
她身边这个暗卫，是苏家花了重金从北荒杀场买回来的死士，天人境初期的高手。
在整个京城的暗面，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她说做不到。
“他从哪来的？”
苏太后问。
“不知道。养心殿周围的暗哨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出的痕迹。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在殿内的。”
苏太后闭了闭眼。
凭空出现。天人境中期以上。还是个太监打扮。
大乾**里有这号人物，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人是外来的，不属于大乾任何一方势力。
秦渊从哪找来的？
一个连丹田都被封了的废物皇帝，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天人境的高手。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苏太后睁开眼，脑子转得飞快。
“今晚他带那个男人进了后宫。后宫禁止陌生男子出入，这是祖制。哀家可以用这一条参他。”
女暗卫没接话。
苏太后等了两息，皱眉：“怎么不说话？”
“太后。”
女暗卫的语气有些微妙。
“属下方才仔细看过了……那个人，是个太监。”
苏太后的动作僵了一下。
“什么？”
“他是阉人。走路的步态、说话的声线、喉结的形状，都对得上。而且他自称奴才，不是臣。”
太监。
后宫禁止陌生男子出入，但太监不算男子。
这是大乾祖制里写得清清楚楚的。
苏太后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条路也堵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压了又压，最后压成了一块冰。
“去查。”
苏太后的声音冷到了骨头里。
“这个人的来历，全部给哀家查清楚。”
“还有，给苏家去信。”
她顿了一下。
“告诉哀家的兄长，药，要快一些备了。”
女暗卫抱拳，退回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苏太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翠屏的**，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啊，秦渊。你硬气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仅剩的一面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那就看看，你能硬多久。”
……
养心殿。
秦渊关上殿门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湿透了。
他在慈宁宫的时候表现得够狠、够硬，但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
是身体扛不住。
他现在是个凡人。
真真正正的凡人。
连扛一袋米都费劲的那种凡人。
今晚走了这么远的路，加上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雨化田。”
“奴才在。”
“守在门外。今晚任何人来，不管是谁，都不许进。”
“是。”
雨化田退到殿门外，背靠门框，拂尘搭在臂弯，闭上了眼睛。
秦渊确认殿内只剩自己一个人后，盘腿坐到了床上，闭眼沉入识海。
金色的识海中央，《岁月史书》安静地悬浮着。
帝威点：65000
六万五千。
秦渊扫了一眼第一层书页上的可召唤名单，往下翻了翻。
几个名字跳了出来。
**上将·邢道荣——淬体境巅峰。召唤消耗：5000帝威点。
无双上将·潘凤——淬体境巅峰。召唤消耗：5000帝威点。
秦渊看了两秒，翻过去了。
不是看不上，是真没用。
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天人境的雨化田了，再来两个淬体境的，锦上添花都算不上，顶多是端茶倒水。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身边没人，而是他自己太弱。
凡人。
一个凡人坐在皇位上，哪怕身边站着十个天人境高手，也不过是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
雨化田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在他身上。
想要真正掌握主动权，他必须自己变强。
秦渊的目光移向岁月史书上另外几行金字。
消耗帝威点，可直接灌顶修为。
解封丹田封印——消耗：20000帝威点。
解封经脉禁制——消耗：20000帝威点。
提升修为至淬体境巅峰——消耗：15000帝威点。
合计：55000帝威点。
秦渊算了一下。
六万五减去五万五，还剩一万。
不多，但够了。
他没有再犹豫。
“解封。提升。全部执行。”
意念落下的瞬间，五万五千帝威点化作金色洪流，从岁月史书中倾泻而出，灌入他的身体。
第一波冲击直奔丹田。
秦渊的小腹像是被人塞了一颗烧红的铁球，剧痛从丹田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一层东西，像是一个用铁链编织的笼子，把他的丹田死死锁住。
金色的力量撞上铁链。
“咔嚓。”
那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发生在他身体内部的某种断裂。
像冰面被凿开，像枷锁被砸碎。
丹田封印，碎了。
紧接着是经脉。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条都被下了禁制。
金色力量顺着经脉一路推过去，所到之处，禁制像薄冰一样一层层剥落、瓦解、消融。
秦渊的身体开始发烫。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不是正常的汗，是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那是这具身体十八年积攒下来的杂质和毒素。
淬体境第一层，炼皮。
皮肤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金色力量反复淬炼。
痛，但不是那种让人崩溃的痛，而是一种“正在变强”的痛。
第二层，锻骨。
骨骼在金色力量的灌注下变得致密、坚硬。
秦渊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像是被人重新锻造了一遍。
第三层，易筋。
筋脉粗壮，韧性暴涨。
全身的力量在飞速攀升。
百斤、两百斤、五百斤、八百斤……
当力量突破千斤大关的时候，秦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瘦弱的手指，此刻变得修长有力，皮肤下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
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而是一种紧实、精悍的强。
单臂一晃，千斤之力。
淬体境巅峰。
大乾禁止他踏入武道？
他不光踏进去了，还一脚跨到了淬体境的顶端。
秦渊攥了攥拳头，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力量，嘴角慢慢咧开。
十八年了。
这具身体被当作废物囚禁了十八年。
现在，笼子碎了。
他重新沉入识海，看了一眼剩余的帝威点。
帝威点：10000
还剩一万。
岁月史书上，一行新的金字正在缓缓浮现，像是被他的突破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
检测到宿主首次踏入武道。
奖励解锁，帝王专属技能：口含天宪。
口含天宪：天子金口玉言，开口自带天威。在大乾境内可对任何人造成精神压制；对同境界目标，可甚至能够将其**。此技能随修为提升而增强。
是否领悟？消耗：10000帝威点。
秦渊看着这行字，呼吸粗重了几分。
开口说话自带天威。
这东西拿到朝堂上……
他几乎没有思考。
“领悟。”
最后一万帝威点清零。
一团金光从岁月史书中飞出，没入秦渊的眉心。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灌了一口滚烫的金属液体，一路烧到胸腔，又从胸腔扩散到全身。
短暂的灼热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秦渊张了张嘴，试探性地说了一个字。
“跪。”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养心殿的烛火同时向外猛晃了一下。
殿门外，雨化田的眉毛动了动。
他转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殿内的秦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他重新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有意思。”
殿内，秦渊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的眼神。
秦渊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明天早朝，赵极一定会发难。
今晚慈宁宫的事传出去，太后也不会坐以待毙。
朝堂上那帮墙头草，多半会群起而攻之。
他们会逼他交出雨化田，会质问他为什么擅杀宫人，会用孝道、祖制、宗法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以前，这些东西确实能压死他。
但现在……
秦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千斤之力的涌动，又回味了一下“口含天宪”激活时那种震颤。
明天的早朝，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