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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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从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最先感知到的是脖颈处的冰凉。
那种凉意太熟悉了，像刽子手手中磨了一夜的刀锋，在断头台上升起的晨雾中贴住我的皮肤。不对，我已经死了。我记得断头刀落下的瞬间，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听见沈婉清在人群中发出的一声轻笑，然后整个世界陷入虚无。
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疼？
我猛地睁开眼睛，满室烛光刺痛了我的瞳孔。紫檀木雕花的床幔，梨花木的梳妆台，案几上还摆着我昨夜没喝完的安神茶——这是我在相府的闺房。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缓缓抬起手腕，那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还稳稳地套在上面，在烛光下折射出一圈圈幽冷的光。
沈婉清送我的镯子。
前世她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说是上好的和田玉，能让女子安神养颜。我戴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全家被押上断头台那天，她踩过我的头发，俯下身在我耳边说：“明薇姐姐，忘了告诉你，那镯子里的毒，是慢慢渗进骨头的。你死得越痛苦，我越开心。”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从床上翻身而起，跌跌撞撞冲到梳妆台前，掀开台历——永昌十七年三月十四。
三月二十一，全家处斩。
我还有七天。我的手指在台历上颤抖，目光却已经被冷静浸透。这七天里，每一步都有人等着我踏进陷阱。沈婉清会在明天邀我去赏花宴，在宴席上“不经意”地让我听见太子和父亲的对话；太子会在后天以“查案”为由闯入府中，搜出那本伪账册；而父亲……我闭上眼，看见前世父亲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明薇，别怪爹，爹这辈子只信了不该信的人。”
不对。我发现自己漏掉了什么细节。前世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见萧墨珩站在远处，他的目光穿过刑场上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冷漠，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为什么是他带兵查抄的沈府？为什么前世他明明可以在我临死前说出真相，却选择了沉默？
这些问题在我脑中盘旋，但我没有时间深想。我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心中已有了计较。我用帕子包住手，小心翼翼地取下镯子，又在后院的栅栏边找到一只野猫。野猫闻到镯子上残留的气味，伸出爪子碰了一下，紧接着整只猫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猫的**，胸口涌起一阵想吐的冲动。那个镯子，沈婉清在我重生前就准备好了。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将那镯子埋在了后花园的桂树下。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沈婉清邀约我赏花时，会“恰好”路过那里，然后“恰好”踩着埋镯子的地方，问我：“明薇姐姐，你的镯子呢？”
她会在那一刻确认我是否已经中毒。
翌日清晨，我以“风寒未愈”为由，派人回了沈婉清的信。送信的小丫鬟兰芝回来后，忐忑不安地告诉我：“小姐，沈姑娘说，今日的赏花宴太子殿下也会去，您若不去，怕是会拂了太子的面子。”
我端起茶盏，隔着手背的薄薄一层釉，感受着滚烫的茶水透过瓷壁传来的热度。“那就替我回一句，”我说，“天气寒凉，沈姑娘若想赏花，不如改日去郊外的梅园，那里花更盛些。”
兰芝领命去了。我放下茶盏，目光却落在她转身时微微攥紧的拳头上，那只拳头里有东西在发亮——一枚银锭。我当然知道那是谁给的，只是前世我从未在意过这些小动作。
等兰芝走后，我快步穿过回廊，绕到后院的书房外。果然，管家沈忠正弓着腰在桌案前翻箱倒柜，地上堆着一摞摞账册。我认识他，前世就是他亲手将那些假账册交到太子手里，换了一箱黄金和自己的命。
“忠叔。”我突然出声。
沈忠猛地转身，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小、小姐，您怎么来了？”
“父亲派我来拿几本账册，他要查去年江南的盐税账目。”我面不改色地说，目光却一刻不曾离开他的脸。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一个人在说谎前下意识的吞咽动作。
“奴才这就帮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