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
整栋出租公寓彻底沉进死寂里，只有走廊尽头通风管道断续发出嗡鸣，像有人隔着铁皮低声喘息。楼道声控灯早就坏了三天，物业敷衍登记后迟迟不修，灰白墙面浸着常年返潮的水渍，蜿蜒成暗褐色印记，贴在墙根处像蜷缩的影子，不动声色盯着每一个深夜出门的人。
我攥着半袋攒了一周的换洗衣物，赤脚踩凉楼道地砖，寒意顺着脚心一路窜上后脊，汗毛根根绷紧。指尖捏着洗衣袋边缘，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发涩，袋口漏出两件贴身短袖，带着室内残留的浅淡体温。今晚加班到深夜，回来洗完澡收拾完杂物，才想起堆在角落的脏衣服，整栋楼里这会儿只剩我一个活人愿意碰楼下公共洗衣间的老旧滚筒机。
这栋老式合租公寓没单独洗衣位，一层两台滚筒洗衣机，公用、老旧、常年不干不净。租房入住第一天，中介就随口提过两句不成文的规矩，都是老住户代代传下来的民间忌讳，不算明文规定，却没人敢轻易破例。第一，午夜零点之后，尽量别单独去公共洗衣间；第二，洗衣机开门检查三遍，看不见异物，也别伸手往滚筒深处摸；第三，洗衣机空转无故不停、桶内莫名有动静，立刻拔插头走人，别回头，别好奇，更别凑近细听。
我住进来四个月，向来守规矩。白天挤时间洗衣，天黑绝不靠近洗衣间，室友也都默契避开深夜洗衣时段。可今天实在没办法，明天一早要外勤出差，**通勤衣物、贴身工装都必须连夜洗净烘干，没得选。熬夜的疲惫压得人脑子发沉，职场攒的烦躁堵在胸口，那些老生常谈的租房忌讳，此刻全被我当成邻里之间吓新人的无聊闲话，没往心里去。
越往走廊尽头走，空气越潮，裹挟着一股混合霉味、洗衣液残味、阴干腥气的复杂味道，闷得人鼻尖发紧。不是普通水渍的潮气，是那种长期不见光、不通风，有东西常年贴在金属内壁上，慢慢沤出来的湿冷气息，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洗衣间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机械待机冷光，蓝幽幽的，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像谁偷偷睁开的半只眼睛。我抬手轻轻推门，门轴发出绵长又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