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邻里家宴·暗潮微澜------------------------------------------，舒半夏被母亲赵玉兰早早催着换衣服。“你捯饬一下自己，女孩子，头一次见人，妆总要化一下的。哪里是头一次，又不是没见过，还见过最赤诚的样子......”她心里无声地反驳着，想到那些昔日的画面，突然红了耳根。，以为会从校园到婚纱，两个人都是奔着在一起的，所以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了对方。哪里知道造化弄人。“涂下口红吧。”赵玉兰又不放心地嘱咐她。，研究生毕业以后就一门心思在工作上，常常加班，睡眠不足，早上起来经常清水洗一把脸，毛巾擦干就了事，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爱美的调性。就仗是妈生好皮肤，白皙细腻，看起来还算不错。“活得这么糙，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我可不这样。”赵玉兰一边抱怨着。“是啊，我可比不了精致的妈妈，咱俩出去，你就是我姐。咋了，对自己生的女儿没信心？”舒半夏一边调侃着老妈，一边转身进卧室。这话也不假，赵玉兰天生好皮肤，骨相也生得好，大学教授，气质也不错，显得比同龄人年轻不少。，舒半夏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略施粉黛，走出来。“就是邻居间吃个便饭，放松点。”赵玉兰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透着对女儿打扮后的满意，哪怕就是简单涂了个素颜霜，擦了点口红。，但装修风格迥异。舒家是温馨的中式混搭，景家则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主调，线条利落，点缀着几幅抽象画和造型独特的艺术品，显得冷静而疏离。。她穿着浅咖色羊绒衫，笑容温婉。舒半夏一愣，是那日在小区遇见的那个气质不俗的妇人。“玉兰，半夏，快进来。望舒在书房接个电话，马上出来。阿姨好！”舒半夏礼貌地打个招呼，递上一瓶妈妈准备的红酒。，道了谢。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舒半夏注意到，书架上除了商业管理类书籍，竟也有不少建筑和艺术画册。
关飒热情地招呼她们喝茶，点心是亲手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酥，甜度适中，清香可口。两位母亲很快聊起园艺和养生，气氛融洽。
舒半夏有些拘谨地坐着，目光不自觉飘向书房方向。
不一会儿，书房门打开。景望舒走出来，换了居家的深灰色棉质长裤和浅灰色T恤，少了工作中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背脊依旧挺直。
“阿姨，舒工。”他打招呼，语气平和，目光与舒半夏接触一瞬，便自然移开。
“叫什么舒工，在家就叫半夏。”关飒笑着嗔怪，又对赵玉兰说，“这孩子，工作起来就一本正经的。现在是在家里，不是在公司。”
景望舒从善如流：“半夏。”声音不高，却让舒半夏指尖微微蜷缩。
“你好！”关飒这样说了景望舒，她不好称呼“景总”，又喊不出“望舒”，只好聪明地忽略了称呼。
3
晚餐是关飒和保姆一起准备的家常菜，清淡精致。席间，关飒和赵玉兰是聊**力，从旅游见闻到养生心得，笑声不断。
景望舒话不多，但礼仪周到，会给母亲和赵玉兰布菜，偶尔回应几句。舒半夏则尽量降低存在感，埋头做个安安静静的干饭人。
“半夏工作很忙吧？听玉兰说，经常加班呢。”关飒温和地问。
“最近项目在关键阶段，是有点忙。”舒半夏礼貌回答。
“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关飒看向景望舒，意有所指，“望舒也是，回国这几个月就没闲下来过。你们都是做项目的，互相多体谅。”
景望舒“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江城的老建筑。关飒说：“我年轻时在江城老城区住过，那些石库门房子，虽然旧，但真有味道。可惜现在拆了不少。”
舒半夏眼睛微亮，这是她专业领域内感兴趣的话题：“其实有很多改造得很成功的案例，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同时，注入新功能。我们院最近就在做滨江书屋改造，就是老建筑活化。”
“是吗？那太好了。”关飒兴致盎然，“有机会真想听听你们专业人士讲讲。”
景望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接上了话头：“滨江项目里，也有历史建筑保留改造的部分。”
舒半夏抬眼看他。他正用公筷夹起一块清蒸鱼，表情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赵玉兰立刻笑道：“看看，专业人士就是有共同语言。你们俩啊，工作上合作，住得又近，平时多交流，互相帮衬。”
气氛似乎朝着某种微妙的方向滑去。舒半夏低头喝汤，耳根微热。
4
饭后，关飒拉着赵玉兰去阳光房看新养的兰花。客厅里只剩下舒半夏和景望舒。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隐约的谈笑声从阳光房传来。
舒半夏起身，想去帮忙收拾，景望舒却先一步拿起果盘：“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保姆正在清洗餐具，景望舒示意她休息，自己将果盘放入水槽。
厨房空间不小，但两人站在一处，仍显得有些局促。水流声哗哗作响。
“演技不错。”舒半夏找话题打破沉默，但好像没带脑子出门，想到了刚才那声“舒工”。
“你也不差啊。”某人的反应很快。
一阵尴尬的沉默，两个人各怀心事。
“澄清报告，院里已经盖章，明天正式发给你们集团。”舒半夏对自己的嘴皮子可不怎么自信，也不想再让尴尬持续，赶紧转移话题。
“嗯，林峰收到了。”景望舒冲洗着水果刀，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清晰，“监察部的初步反馈，匿名信来源很难追查，用的是**服务器。但内部调查会继续，至少流程上会给各方一个交代。”
“谢谢。”舒半夏低声道。她知道，没有他的推动，事情不会这么快有进展。
景望舒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这个姿态少了几分距离感。“周怀瑾建议的‘敲山震虎’，已经开始做了。集团内部有些关于王工和供应商过往接触的‘传闻’在流传。他最近会安分很多。”
舒半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他眼底的锐利被柔和了几分，但那种深沉的审视感仍在。“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景望舒沉默了几秒，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因为你的方案是对的。”他声音低沉，“也因为，我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手段，破坏一个本该纯粹靠专业取胜的项目。”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关乎景晟的声誉，也关乎……我回国想做的事情。”
他没有提过去，没有提私人感情，所有的理由都站在了项目和专业的立场上。
理智，克制，无懈可击。
舒半夏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或许，这样才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
“我明白了。”她点头，“我会继续做好我的部分。”
“嗯。”景望舒直起身，“周末好好休息。下周，技术委员会的正式评审意见会出来。做好准备。”
他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近乎温和的交流只是错觉。
离开景家时，关飒送到门口，拉着舒半夏的手，轻声说：“半夏，有空常来。望舒他……有时候性子闷，但心是好的。你们工作上合作，生活中又是邻居，多走动。”
夜色中，舒半夏和母亲步行回家。赵玉兰心情很好，絮絮说着关飒的温柔体贴。
舒半夏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回头看了一眼，景望舒家二楼的书房灯还亮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似乎也在望向这边。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宴的暖意。
这场邻里家宴，表面风平浪静，甚至透着些许温情。但舒半夏知道，水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技术委员会的评审、集团内部的角力、还有她和景望舒之间，那道看似被专业合作暂时覆盖，却依然横亘着的、复杂的过往之墙。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