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后是听觉------------------------------------------，最先抽离的是触觉，再也握不住世间温度，留不住想挽留的人。，也是从肢体亲近的本能开始消散——没有了下意识的牵手，没有了疲惫时的拥抱，连并肩坐着，都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掌心的玻璃杯早已没了暖意，凉得刺骨，一如她沉到谷底的心。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抬眼望去，陆知衍拖着一身疲惫走进来，西装上还沾着夜色与灰尘，眼底满是倦意。，没有往日的温柔笑意，只有一片沉默的尴尬。“回来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干涩，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嗯。”陆知衍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全程没再看她，径直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动作疏离得像个暂住的客人。，指节泛白。她想起白天在临终病房，那位失去触觉的老人，即便再也握不住儿女的手，眼里依旧藏着对亲人的牵挂，可她和陆知衍，明明好好地站在彼此面前，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比谁都清楚生命消逝的规律：触觉散尽后，下一个消失的，便是听觉。，会渐渐听不见亲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听不见爱人迟来的告白，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剩满心的遗憾，在无声的世界里反复盘旋。，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再是拒绝倾听。“你最近，一直这么忙吗？”苏晚终究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死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平淡无波：“项目赶进度，没办法。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连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都不闻不问？”这话脱口而出，憋了三个月的委屈，终于泄了一丝出来。，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耐：“我那天不是说了吗？手机没电，工地那边出了紧急情况，走不开。苏晚，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总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小事？”苏晚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在你眼里，我发着高烧快晕过去，都是小事？陆知衍，以前你哪怕晚回家一小时，都会反复跟我解释，会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呢？”
“我现在要养家，要拼事业，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陆知衍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疲惫的烦躁，“我每天在外奔波很累，回家不想再听你抱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苏晚笑了，笑得眼底泛起泪光，“是，在你心里，什么都比我重要。你不想听，我也不想说了。”
她转身想往卧室走，却被陆知衍一把拉住手腕。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可那短暂的触碰，却让两人都僵住了——这是他们近一个月来，第一次肢体接触。
陆知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一紧，烦躁褪去几分，剩下一丝无措，语气软了些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累了。”
“累到连听我说句话都嫌烦？累到再也看不到我开不开心？”苏晚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陆知衍，你现在根本不愿意听我说话，就像那些快要离开的病人，慢慢听不见身边人的声音，你也慢慢，听不见我的心意了。”
他愣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委屈与绝望，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生硬的解释：“我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苏晚摇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我烧得浑身发抖，给你打了二十通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一个都没回。你说你手机没电，可你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连问我一句好不好都没有。”
“我那天……”陆知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那天在工地救援，手机被砸坏，差点受伤，想说他一结束就赶了回来，可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样子，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总觉得，男人在外奔波辛苦，没必要把这些事说出来让她担心，却忘了，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独自硬扛，而是一句坦诚的倾诉。
而苏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当他是无言以对，是默认了自己的不在意。
她以为他心里早已没有自己，所以连解释都觉得多余；他以为她足够懂事，能理解自己的身不由己，没必要细说。
一个憋着委屈不肯再问，一个藏着心事不肯多说。
明明心里都还有彼此，却都不肯先低头，不肯好好听对方说一句心里话。
就像弥留之际的病人，明明还有一丝听觉，却再也等不到想要的回应；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出口，最终任由误会生根发芽，长成缠绕两人的荆棘，将所有爱意狠狠**，慢慢窒息。
陆知衍看着她落泪，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别碰我。”苏晚吸了吸鼻子，往后退着，眼神里的疏离，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陆知衍，我们之间，现在连听对方说句话，都觉得累了，对不对？”
他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悔恨与无措。
苏晚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人快要死的时候，失去触觉之后，就会失去听觉，听不见所有不舍与遗憾。我们的爱情，好像也走到了这一步，我听不见你的在意，你听不见我的委屈。”
说完，她径直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将两人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陆知衍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门后压抑的啜泣声，久久没有动弹。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她不懂事，不是她无理取闹，而是他亲手，关上了倾听她心意的耳朵，也亲手，把那个满心都是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