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手别抖。你越抖钻头越跑偏。"
"身子靠紧了，腰别塌。你这个站姿进了洞子一块石头就能把你砸趴下。"
我一个姿势他能纠七八遍。同班的其他人早就收了工去吃饭了，就剩我一个人杵在那，双手举着风钻，胳膊酸得快要从肩膀上掉下来。
韩冬端着饭盒路过，偷偷冲我努了努嘴。
那意思是：你摊上事了。
晚上收了工回宿舍，我趴在铁架床上，两条胳膊根本抬不起来。韩冬从上铺探下脑袋来。
"你说铁柱哥是不是跟你有仇?全班八个人，就逮着你一个练。"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知道。"
韩冬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嘎吱嘎响了一阵，又探下头来。
"依我看，他这是看**了。嫌你笨才练你，不稀罕你的才懒得管。你信不?"
我没吭声，心想你少在那瞎琢磨。
可后来韩冬说对了。
一个月基本功结束，分工位。葛铁柱点名把我要到了他管的掘进面。
班里有人不服气，私底下嘀咕：陈远山风钻都打不稳，凭什么上主掘进面?
葛铁柱听见了。
他什么都没解释，当着全班的面就撂了一句话。
"我带的人我自己挑。谁有意见找我来说。"
说完转身就走了。
那是我头一回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四川汉子，对我是真上心了。
进洞子的头一个月，项目部搞安全考核。理论加实操，每个班按总分排名。最后一名的班组全员扣半个月奖金。
理论我还行，在宿舍背了几个晚上的安全规程，勉强能对付。实操是打锚杆，我在练习的时候还凑合，考核那天手一哆嗦，锚杆角度偏了十几度。
监理员在旁边记了一笔。
成绩出来，三班倒数第一。八个人的奖金全扣了。
那半个月谁都没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坐我旁边的人端着饭盒不声不响挪走了。宿舍里有人聊天，看见我进来就不说了。
没人骂我。
可那种闷不吭声的冷，比骂我还让人难受。
第五天晚上，我一个人蹲在板房后面的水泥台阶上。对面是黑漆漆的山。山里没有灯，只有虫子在叫。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找方总工说一声，换个班组。待在三班就是个累赘，不如趁早走，好歹不拖累别人。
身后响起脚步声。
葛铁柱走过来了。
他没蹲下来，就站在我旁边，也没看我。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牙咬开了包装，递到我面前。
"吃了早点睡。明天继续练。"
我没接。
他弯下腰，把火腿肠塞到我手里，顺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带着点大哥拍弟弟脑袋的意思。
"你要是走了，我白带你一个月。"
那天晚上山里起了风，板房的铁皮被吹得咣当咣当响。我坐在台阶上咬着那根火腿肠，嚼了很久，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周后补考。满分。全班第一。
葛铁柱站在洞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没鼓掌，没说好。只冲我点了一下头。
跟我第一天见他时那个点头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我看清了——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笑。
我记住了。
第三章
进洞子第三个月，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们班在掌子面打眼放炮。按规矩，放炮前要检测瓦斯浓度，确认安全才能点火。这一套流程葛铁柱盯得最紧，每次都是他亲自拿检测仪到处照一圈，数字没问题了才让炮手点炮。
那天检测完，数值正常。炮手老周开始接引线。
就在这时候，隔壁班组的人过来借工具。领头的叫钱贵生。
钱贵生是二班的副**，干了七八年隧道的老油条。个子不高，肚子倒是圆滚滚的，说话嗓门大，走到哪儿都爱指点两句。项目部上上下下他都能搭上话，逢年过节往工头屋里跑得比谁都勤。
他带着两个人晃悠悠走过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铁柱，借你们的气割枪使使。"
葛铁柱蹲在地上检查引线，头都没抬。
"自己去工具房拿。别在掌子面晃。马上放炮了。"
钱贵生没走。他靠在支护钢架上，斜着眼看了看我们这几个人，嘴角一撇。
"哟，你们班那个新来的安徽小子呢?上回考核全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