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离婚协议书甩在顾言脸上。
"你这种没情趣的木头，我早就受够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顿了顿。
牛奶晃了一下，没洒。
"说话啊！"我冲他吼。"哑巴了？"
他没吭声。
只是把牛奶轻轻放在茶几上，怕磕坏了。
茶几上还有他刚擦好的灰尘。
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
烦不烦？
我翻了个白眼。真没劲。
五年了。
无论我发多大脾气，他永远这样。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我不问他就不说话。
像个木头桩子。
这杯牛奶，他凌晨四点就起来热了，反复温了五遍。
怕烫到我，又怕太凉。
我只当他是天生细心。
还嫌他磨蹭。
"热个牛奶要这么久？"
"你属乌龟的？"
他什么都不说，低头把牛奶端过来。
温度刚刚好。
一开口就是五遍。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
他的五遍，是凌晨四点，是反复试温度，是小心翼翼。
是我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吓到我似的。
我嗤笑一声，靠在沙发上涂指甲油，头都没抬。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跟你在一起太无聊了。"
"每天除了做饭就是打扫卫生，你知道同事们怎么说你吗？"
"免费保姆。"
我故意把这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他弯腰捡我碰掉的发夹。
左手腕露出一道浅白的旧疤。
我瞥了一眼。
"又割到手了？"
"真没用。"
连个发夹都能割到手。
他动作僵了一下。
把发夹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我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抑郁症发作时，用水果刀划的。
那晚他吞了一把药。
后来洗胃救回来的。
他说是切水果不小心。
我信了。
傻子才信。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涂完两只手的指甲油。
我等得不耐烦，晃了晃腿。
他正看着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快得我抓不住。
"林溪。"
他叫我名字。
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不喜欢！"
我猛地站起来，指甲油瓶子摔在地上。
红色液体溅了他一身。
像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擦。
"我喜欢的是会带我去看演唱会、会给我准备惊喜、会说情话的男人！"
"不是你这种，连句我爱你都不会说的哑巴！"
我翻出手机，把和周扬的合照怼到他眼前。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想要的男人。"
"带我去迪士尼，买限量版包包，每天说早安晚安。"
"你呢？"
"你除了会做饭，还会什么？"
顾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以为那是舍不得。
其实是，他前一天晚上吃了过量的***。
手抖是副作用。
他是抱着"签完字就**"的决心，坐在这里等我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低头跟我道歉，然后默默去收拾烂摊子。
可这次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没有犹豫。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
他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同意离婚。"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会哭着求我不要走。
以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所有存款都留给你。"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我今天就搬走。"
说完，他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快，很轻。
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怕吵到我。
即使要走的时候，还在怕吵到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顾言。"
我忍不住喊他。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背对着我，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他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箱子很小。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什么都没带。
什么都没要。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最后一次，他用清醒的、带着爱意的眼睛看我。
"林溪。"
他说。
"祝你幸福。"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