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远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安安稳稳地活到八十岁，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但命运显然不这么想，它用一个电话就把他的梦想砸得稀碎。
“**晕倒了，医院说心脏要搭桥，最少十五万。”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细碎的颤抖。林远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十五万，对于一个在自行车修理铺打工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数字和天文台的距离差不多。他一个月工资四千二，****攒三年才够，但**等不了三年，心脏这东西不等人。
后来他才知道，不止是爸。**身体也早就出了问题，只是一直瞒着没说。两个人的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医生说保守估计也得三十万往上。三十万，这个数字砸下来的时候，林远正蹲在修车铺门口吃盒饭，一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在搜索框里打了又删，**又打，最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一个体育赛事的报名页面。国际自行车联盟世界巡回赛，龙国站，冠军奖金——五十万美金。
折合龙国币，三百五十多万。
林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决定。他用那双因为常年修车而布满老茧的手，郑重其事地在报名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林远就去了修车铺后院的杂物间。那里停着一辆他收来的破旧二八大杠，车架上的黑漆掉得七七八八，链条锈迹斑斑，脚蹬子少了一个橡胶套，车座子裂了条缝，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这辆老古董翻新了一遍，换了链条，上了油，调了刹车，把能加固的地方都加固了，最后又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直到那斑驳的车架在阳光下能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老伙计，”他拍了拍车座，“咱俩的命，就看这一回了。”
修车铺的老板老周看他折腾这辆破车，忍不住劝他：“小林啊，你这不是去比赛，是去找笑话。那些选手骑的车随便一辆都够你吃一辈子，碳纤维车架、电子变速、碟刹系统，你拿这玩意儿去跟人家拼？”
林远没吭声，只是把车擦得更亮了。
比赛的日子来得很快。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转凉，早晨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比赛现场的气氛却热得发烫。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车手齐聚一堂，每个人身边都围着教练、**、营养师，专业的后勤团队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媒体的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又一排，直播的无人机在半空中嗡嗡地盘旋，赛道两旁的围栏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观众，各种语言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林远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出现在检录区的时候，整个区域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种安静很微妙，就像一个热闹的宴会厅里突然有人放了个响屁，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疯狂交流。紧接着，窃窃私语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从检录区蔓延到媒体区，又从媒体区蔓延到观众席，最后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那是啥？二八大杠？”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是世巡赛还是复古骑行？”
“龙国没人了吗？找个送外卖的来凑数？”
直播间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密密麻麻的字幕几乎把画面完全遮住了。林远看不到这些，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低着头推着车往前走，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一些，但握在车把上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他听见旁边有人笑出了声，用的是那种毫不掩饰的语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
几个外国选手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一个穿着某知名品牌骑行服的金发车手看了看林远的车，又看了看自己那辆价值超过二十万的碳纤维战车，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龙国的解说员也在现场，这位在体育解说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解说员看到林远的时候，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呃……这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