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在阎王殿当差的日子  |  作者:柯晓  |  更新:2026-05-06
新朝伪圣(上)------------------------------------------(上),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也隐约飘散着市井的喧嚣。我们四人扮作自关中游学而来的士人主仆,在靠近城门的一处简陋客舍安顿下来。,手持书卷,很自然地融入了那些高谈阔论的儒生圈子。我伴其左右,扮演着博闻强记但略显拘谨的书吏角色。花木兰与朱亥则换了粗布衣裳,一个在院中默默劈柴,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往来行人;另一个则蹲在客舍门口,与贩夫走卒、游侠闲汉搭话,竖起耳朵捕捉着一切风吹草动。,一个名字便反复灌入我们的耳中——王莽。“巨君公(王莽字)昨日又将所得赏赐,尽数散于城南贫户了,真乃活命菩萨!何止!听闻其府中夫人,衣着朴素如寻常村妇,见者无不感佩其持家之俭。孝道更是无双!昔日侍奉伯父大将军(王凤),亲尝汤药,衣不解带,孝感长安啊……”,不绝于耳。朱亥耐着性子听了几天,终于在一次晚饭后,趁着房中无人,瓮声瓮气地开口,满脸不解:“这王莽,听着倒是个完人。可某行走江湖,见过的人多了,越是表面完美无瑕的,内里越是……啧。你们读书人怎么说来着?对了,‘其辞若有憾,其实乃深喜之’!他这般做派,难道就没人非议?自然有非议。” **之放下手中竹简,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王氏一族,外戚豪门,骄奢者众。独他一人清苦自持,岂不显得旁人皆是蠹虫?嫉妒、猜忌,乃至构陷,绝不会少。巫族若想作祟,这便是最好的缝隙。”:“史载,王莽早年确是以恭俭孝悌闻名,这是他日后得以掌权的基石。巫族若在此刻扰动,无外乎两种:一是令他‘清名’有瑕,比如制造些关于他苛待家人、伪装清廉的流言,若他心性不稳,暴怒失态,或急于自辩,反而落人口实;二是引动他心中对权势的过早渴望,令他按捺不住,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同样会坏了他多年营造的‘谦退’形象。那我们如何应对?” 花木兰静静坐在窗边阴影里,擦拭着她的刀鞘,声音清冷,“地府律令,我等不能直接替他辩白,更不能警告于他。”:“无需直接辩白。流言如野火,可煽之,亦可疏导之,甚至……以他火攻之。明日市井之中,若有不利巨君公的言论,我与柯睿便以论道之名,不涉具体人事,只谈圣贤修身、齐家、处谤之道。至于他心中是否因此时赞誉而飘飘然……” 他看向我,“柯睿,你熟读史籍,可知此时可有哪位大儒或名士,恰可对王莽有所提点?我等或可‘恰巧’促成一番偶遇、一番请教。”。有了。“此时,名儒陈参、陈咸父子,以及刘向、刘歆父子,皆在长安,声誉极高。其中刘向,乃汉室宗亲,学问渊博,为人刚直,对王氏外戚颇有微词,然对真正有德行的士人亦不吝提携。若能引王莽以晚辈礼求教于刘向,得其一二指点甚至些许警诫,对其稳心定性,当有裨益。此乃历史中可能发生之事,我等只需稍加引导,令其‘自然’发生即可。善。” **之点头,“木兰,你留意长安城中,近期可有刘向公出席的讲学或清谈之所。朱亥兄,你继续在底层市井打探,看看除了寻常嫉妒,是否有……更阴冷、更刻意引导的流言在暗处传播。”,各自行动。
数日后,事情果然来了。
先是朱亥带来消息,说西市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近日得了些钱财,四处散播闲话,说王莽散财是收买人心,其夫人穿粗布是**,家中实际奢靡无比,甚至暗示其孝顺伯父也是别有用心,为了****。
几乎同时,花木兰也察觉,长乐宫附近,有几个看似寻常的方士或落魄文人,时常“偶遇”王莽府中外出采买的下人,言语间先是盛赞王莽,接着便“忧心忡忡”地说些“誉满天下,谤亦随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公当时时警惕,或可稍敛锋芒,以避祸患”之类的话。表面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暗示“你已身处险境”、“你的德行惹人嫉恨”,用心险恶。
“这是巫族的路数,”**之判断,“一边以粗鄙流言污其表,一边以‘关心’之语乱其心。双管齐下,只要王莽有一瞬按捺不住,或是心生疑惧惶恐,其从容淡泊的气度便会出现裂痕。”
次日,恰逢东市有儒生自发组织的“春秋”经义研讨会。**之与我早早到了,择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果然,讨论渐酣时,便有人将话题引到了“士人立身与谤议”之上。有人愤愤提起近日关于某位“以俭德闻名的君子”的流言,语带讥讽。
**之此时方才从容开口。他并不提王莽之名,只从孔夫子“人不知而不愠”谈起,论及君子修身,当“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谈到面对诽谤,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更引用孟子“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阐述毁誉皆是外物,守定本心才是根本。他学问扎实,言辞雅正,语调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也从旁补充些历史上类似人物如柳下惠、季札的典故。
我们的话,如清风拂过,并未直接驳斥那些闲言碎语,却无形中拔高了讨论的格局,将那点市井毁谤衬得格外狭隘卑微。不少真正有见识的士子听后频频颔首,讨论的风向也随之端正了许多。
几乎同时,根据花木兰探查到的刘向行程,**之“偶遇”了一位与刘向有旧的年老博士,在与之探讨古文经学时,“不经意”地流露出对王莽其人“外示恭俭,未知内养如何”的探究之意。老博士闻言,捻须道:“巨君之行事,老夫亦有所闻。刘中垒(刘向)尝言,观人当观其久。是真金,自不怕火炼。然少年得誉,易失本心。若有暇,引其拜会中垒,听一二教诲,或可裨益。”
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推动起来。不久后,在一次某位儒宗举办的宴集上,王莽果然“偶遇”了德高望重的刘向。席间,刘向并未多言,只在王莽恭敬请教时,淡淡说了一句:“《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位愈高,誉愈盛,则当愈慎。莫忘了,这‘深渊薄冰’,不仅在身外,更在方寸之间。”
王莽当时凛然受教,躬身长揖。我们远远看着,他眼中那一丝因近日流言和“关心”而起的细微躁动,在刘向沉静如古井的目光和警语下,渐渐平息下去,恢复了惯有的恭谨与沉稳。
袖中的因果仪,其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灰气,悄然消散,重归清朗。
“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之低语。
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王莽的“圣贤”之路还长,巫族的阴影也绝不会就此散去。我们就像潜入水下的观察者,必须时刻警惕,随时准备拨开那些试图扭曲水流的暗涌。而这一切,都必须在历史既定的河床内,悄无声息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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