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领证那天，陆衍迟到了两个小时。
我从民政局早上九点等到十一点，喝了两杯奶茶，上了三趟厕所，把大厅里所有结婚登记流程图看了十七遍。工作人员问我新娘你老公还来不来，我说应该来，他说他今天没有重要会议。
“没有重要会议”这几个字，是我用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说出来的。
然后他来了。
西装革履，身上带着很淡的雪松味香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帅——虽然他确实帅得有点过分——而是因为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服的助理，一个提公文包一个托着手机，阵仗像来签约的，不像来结婚的。
“签字。”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什么东西？”
“婚前协议。”
我在民政局的长椅上翻开那份文件。很厚，大概有二十几页，用词极其严谨，处处都是“乙方不得乙方自愿乙方放弃”。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段话。
乙方（顾念）确认，本人与陆衍先生的婚姻为期一年。一年后自动**，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离婚手续。作为补偿，乙方将获得城东那套公寓的产权，以及税后三百万。
我把协议合上，抬头看他。
“陆总觉得，我的**和一年青春，就值一套公寓加三百万？”
他垂眼看我。陆衍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是看一个活人，像是在看一份发错了收货地址的快递，客气、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不够？数字你可以自己填。”
“不用。”我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协议上签了字，“三百万挺好的，我不贪。”
我把协议递回去，顺便对他笑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一年之内，你睡次卧。”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好。还有吗？”
“有。”我把结婚证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合照——他站在我左边，面无表情，嘴角弧度为零，像橱窗里的模特。我站在他右边，笑得像中了彩票。
“陆衍，”我把结婚证收进包里，“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名义上的陆**。你可以在外面继续找你的白月光，也可以在家里把我当透明人。但有一件事我提前**——”
“什么事？”
“我不当任何人的替身。”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把文件交给助理，丢下一句“晚上司机会来接你”就走了。
他走得太快，快到没有听见我在他身后小声补的那一句——
“白月光也不行。”
我和陆衍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
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家族企业的继承条款，我需要一笔钱来填我爸公司破产后留下的无底洞。中间人是他的特助陈秘书，一个讲话永远不超三句话的女人，在咖啡厅里把两份协议摆在我面前，问：“顾小姐，您愿意吗？”
我花了三天做决定。
第一天，我查了陆衍的所有公开资料。陆氏集团执行总裁，二十九岁，未婚。履历表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在八卦论坛的角落有几条关于他的传言——说他心里住着一个白月光，姓沈，叫沈清漪，是他大学时的恋人，后来出国了，再没回来。传闻陆衍不近女色，不是在为她守身，而是觉得除了她，别人都不值得。
第二天，我去了我爸的病房。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了管子，医生说后续治疗的费用大概在两百万左右，不包括康复。我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他的胸口起伏，看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我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充进了他的住院账户，然后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哭了一场。
第三天，我给陈秘书回了电话。
“我愿意。”
三个字，换一年的自由身，换我爸的命。
婚礼在陆家老宅办，排场很小，宾客不到三十个人。陆衍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看完了全程，眼神很复杂，既像高兴又像发愁，最后在敬茶环节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念念，辛苦你了。”
我不确定她说的“辛苦”是指嫁进陆家，还是指嫁给陆衍。
新婚夜，我们的婚房在城东的云栖*。二百平的大平层，客厅的落